_

【一切文章皆为转载】
【只是个看文的小号】
勿扰。

【蔺靖/楼诚】【灵狐报恩梗】同归(一)

🐎

汐酱_最爱洒狗血:

时间线混乱,背景闹着玩,人物OOC,作者擅长洒狗血


能接受以上设定的小伙伴们请继续


主题大概是……胖(划掉)狐狸蔺晨来找小主人萧景琰然后以身相许的故事?






-------------------------------------------------------------------


【一】


说真的,蔺晨一开始并不怎么喜欢萧景琰。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梅长苏从阎王殿里拉回来,结果他倒好,为了那个人熬尽了心血,又要一脚踏进阎王殿里去。


蔺晨自问不是什么心胸广大的人,所以对这个让梅长苏劳心劳力的萧景琰,心中自然是有几分芥蒂。


只是他心里到底也是清楚,这样的迁怒,对于靖王殿下来说,着实有几分冤枉。


毕竟有种危险叫做,梅长苏觉得萧景琰有危险。


他也曾多次劝过梅长苏,如今的靖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遭人冷落鄙夷的失意皇子,他身边有强将,手下有能臣,对手也已经被某人一个一个收拾掉了。距离大位仅有一步之遥,实在无需梅长苏再费心。


可惜,还是那句话,有种危险叫做,梅长苏觉得萧景琰有危险。


只不过,当时痛心疾首的劝谏梅长苏的蔺晨不会想到,论起“护犊子”这件事,后来的自己会比梅长苏做的更疯魔。


所以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太满啊!


 


前面说到,不论道理如何,蔺晨终究对萧景琰心中有几分芥蒂,那么这个结又是怎么打开的呢?


若是让蔺晨来答,他大概会说:


“只怪那夜,月色太好啊。”


这事儿说起来倒也简单,自从蔺晨认识梅长苏起,便也同时认识了萧景琰。


梅长苏口中的萧景琰。


有情有义的,嫉恶如仇的,耿直过了头的——水牛。


这大概是蔺晨从梅长苏对萧景琰絮絮叨叨的描述中总结出的关键词。


可惜,梅长苏从未与他提起过,萧景琰长的有多好看。


这不怪梅长苏,毕竟,谁会没事跟一个男人讨论另一个人的容貌呢?再说了,梅长苏当年与萧景琰分离的时候,他也就是个半大小子,顶多也就是个清秀的半大小子。


而蔺晨看到的,却是一位身姿俊逸,剑眉星目的俊朗青年。


端的是龙章凤姿,芝兰玉树。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映着他手中摇曳的烛火,清亮的恍若能摄魂夺魄。


原本有些潮湿的空气里,突然涟漪般泛起了一股淡淡的山茶花香。


是蔺晨最喜欢的味道,此时闻起来,却又有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感。


“阁下是……?”


在与苏府的密道中居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看这人的装束与气度,萧景琰其实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仍开口相问。


蔺晨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美人儿眯花了眼,连招呼也忘记打了,于是便重新带上平日里不羁的笑,清了清嗓子答道:


“在下蔺晨,见过靖王殿下。”


这便是两人记忆中的初遇了。


 


【二】


梅长苏发现,最近蔺晨有点不太对劲。


准确的说,是从那日在密道中第一次见到萧景琰后,蔺晨就有点不太对劲。


总是找理由往隔壁的靖王府跑也就罢了,偶尔景琰来一次苏宅,蔺晨总是能准时出现,还总往人家身边凑。


也亏的是景琰从小就神经粗,蔺晨这样明目张胆的调戏行为,他竟也没发现,只觉得蔺晨博学多闻,言谈风趣,还能帮小殊看病,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萧景琰不介意,但梅长苏却不能放着不管,终于一日,逮到了蔺晨,决定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蔺晨正拿着一束开的正好的桃花往花瓶里插,梅长苏一眼就看出,那是从靖王府后院摘的。


“又去靖王府了?”


“是啊,你不知道,他园子里的桃花开的可好了!我还摘了一些酿了壶桃花酒,埋在树底下了,等过两年挖出来,那味道一定好极了!“


蔺晨一边剪着花枝上的残叶,一边兴高采烈的说着,过了一会发现梅长苏没接他的话,抬头看去,就看见梅长苏嘴角带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着自己。


“我竟不知,一向对美人喜爱有加的蔺少阁主,竟对男人也有兴趣了?”


“这就是你狭隘了,难道美人还分男女不成?”


别人或许不知,梅长苏对这位蔺少阁主的本体和来历可是一清二楚,看着这春天一来,万物复苏,就连院子里的鸽子都开始躁动不安了,这只狐狸该不是也……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你该不会是……发情了?”


蔺晨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你你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山间野狐,早在飞升的时候就已不为本性所控制了好么!”


就如他俩所说。


蔺晨的本体其实是一只白狐狸,而且是一只好几千岁的大白狐狸。


这个秘密只有琅琊阁中为蔺晨所信任的极少人知道,梅长苏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看着蔺晨一边咳嗽一边顺气的样子,梅长苏忍住笑意继续道:“那你最近没事总往景琰身边凑什么?”


蔺晨又喝了口茶,理顺了气息,才慢慢的开口道:“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梅长苏脑袋里曾幻想过千万种答案,但万万没想到蔺晨给的答案却是这个。


“味道?”


“对……怎么说呢……”蔺晨想了想,低头问了问手中的茶杯,“有点像是这茶香,但要比这个更甜一点更冷一点,很好闻。”


梅长苏皱了皱眉头,虽说金陵的达官贵人也有熏香的风尚,但景琰自小便在军营中长大,不喜这些纨绔浮华的东西,是以从不用熏香。说到茶,景琰也是不太爱喝茶的。


“景琰从不用熏香,也不太喜茶,身上怎会有茶香?”


蔺晨捏着茶杯转了转,“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而且,我从未在景琰身上嗅到过你说的那种香味。”


“那香味好像只有我自己能闻到。”


蔺晨话音刚落,梅长苏微微挑眉,一副“你八成是在蒙我”的表情。


蔺晨有口难言,“唉……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总之,这个事我也在查,迟早给你个结果。”


梅长苏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手中摩挲着书页,若有所思。




【三】


夜幕低垂,梅长苏斜靠在软榻上看书,余光却看到飞流百无聊赖的揪蔺晨白日里插在瓶子里的桃花。


“怎么,是不是想你蔺晨哥哥了?”


飞流一惊,不小心将枝子上最大的一朵桃花揪了下来,想着等蔺晨发现,又要是一番作弄,不禁垮下脸来。


梅长苏将他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不禁好笑。



”放心吧,他最近忙着,没空折腾你。“


”忙……什么?“


梅长苏将目光落在窗外,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自然是……忙着追美人儿。”


 


蔺晨拎着一壶酒,坐在靖王府的屋顶上,看着萧景琰在窗前案上翻阅公文。


即使没有旁人在,萧景琰的坐姿仍然端正的一丝不苟,腰封衬的腰身纤瘦,恍若路旁挺直的白杨树。


纤长的手指握着毛笔,往公文上做着批注,思考时,便下意识的用笔尾一下一下的戳自己的下巴。


难得的孩子气。


微风徐来,蔺晨恍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花香。


他仰头将壶中余酒饮尽,将酒壶塞进袖子里后,随手施了个隐身的法术,接着大摇大摆的晃进了萧景琰的书房。


 


萧景琰看不见他,仍旧聚精会神的翻阅着公文,而蔺晨就坐在桌上看着他。


近点看,更好看了。


所谓面如冠玉,目若点漆,不过如此。


更吸引蔺晨的,则是他身上那一丝所有若无的香气。


这香味,到底是从哪里闻到过呢,分明如此熟悉,在记忆里却找不到丝毫踪迹。


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蔺晨不禁有点焦躁,想要再靠近点,闻的更清楚一些。


于是他便一手撑着桌沿,倾着身子向萧景琰靠过去。


岂料萧景琰刚将手中的公文翻完,微微转过身子来拿另一本。


蔺晨一时躲闪不及,正对上他转过来的面容。


两人面对面,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蔺晨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鼻尖正碰上他的,凉凉的。


许是在烛光下看文书看的久了,平日里灿若星辰的眼眸如今被熏的罩了一层水汽,里面荡着烛火朦胧的光。


蔺晨笼罩在铺天盖地的茶花香中,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轻轻的撞了一下。


萧景琰看不到他,拿到了文书之后,便又重新转回身子坐好。


蔺晨眨了眨眼睛,然后慌不择路的逃跑了。


所以他没看到,身后的萧景琰将手中的文书放下,疑惑的摸了摸鼻子,喃喃的说道:


“刚才,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


蔺靖就要甜甜甜!



关于版权 使用权 署名权一点感悟

晚猫:

今天特地写下这个,是希望有画画的童鞋们(也像我这样版权意识淡薄的)


看到此文时,在接商稿时需要留意的地方。


经验有限,没说对的地方希望别介意。杂志出版社等纸媒我接触不多。


话有点多,请耐心看完。




我大学时期就开始接商稿了,设计和服装效果图居多,插画偏少。


那时候都以为,商稿就是一锤子买卖,对方给钱,我给稿。思维简单天真。


而且,我不能以任何形式发表,不能发网上。


时光荏苒,当电脑里,各种工作和活的文件夹越来越多,自己的作品基本没什么。


才发现,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大部分都献给了不能以自己名义发表,保密性质的所谓东西们。苦笑。(好吧,这只是感慨,入正题)


经过对合同的分析,以及网上资料,朋友们签合同的经验。




总结几点,给大家提醒:


1:对方一次性付钱,买的是作品使用权。使用权可以有时间限制的。几个月,几年,或者永久。最好把使用的范围确定。按时间还是按使用范围。这可以协商。你保证这个期限内不再商用,但可以在合同里说明,作者有权上传小图到网络进行自我宣传。


2:版权都在作者手里,要注意合同上这部分,有没有写到买断版权。(别随便down了网上模板,没注意看。就签了)如果对方要买断版权,那价格就不低了,自己要权衡。


3:要强调作者署名权,这是作者的基本权利。如果你的作品,都不敢说是你自己画的,那也太悲哀了。


4:没有经过公司公章的合同,仅签字是没有法律效应的。当然,很多插画根本不签合同,仅网上协商,但是一定要求对方预付报酬。30%~50%,尽量争取。很多JS,拖欠稿费,或者给稿了说不用玩消失,也有可能。


5:对方要求你画样稿,可能试了就没下文了。所以,这样稿是得一开始就谈好,样稿有报酬的。不能白画。你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争取更多权益。


6:给对方看稿时,截图看小图,如果是不熟悉的刚开始合作,在对方确认稿件OK后,收到全款再发大图。除非是对方付款可信。


6:设计类一般都有规定,修改不超过三次。插画,也要提前说明,尽量控制修改次数。如果每次修改等于推翻重画,次数不少。那这种客户不要合作也罢。当然,很多公司都不接受,我给你钱了,你凭什么不改呢?你要用专业态度说明,这是行规。




希望大家手拉手团结起来,保护作者们的权益!


在天朝这个山寨大国,所有东西都可以随便拿来当素材,请大家保护好自己,明白商稿哪些权益是属于自己的。


                                                                                  ————内牛满面的某人深夜写下此文。











【蔺靖】《诗一行》卷十《两心誓》其九至其十(全文完结)

马克。

阿不:

作者:《诗一行》终于写完了,故事止步于此处,但是故事里的人却不会止步。从此后,天高水长,青山万里,他们还有他们的千尺江湖万丈红尘要去醉歌逍遥梦魂颠倒呢。开坑的时候我说了:缘来则聚。那平坑的时候就说句:有缘再会吧!谢谢这一路走来给我的支持和喜欢,无以回报,唯有将这份情谊珍藏心头。爱大家!XD


 


其九  若能参破


 


小豆子说:最近少阁主突然有了一种新症状。


不是闷症。不是狂症。不是妄症。


少阁主就在屋子里,对着一把剑长吁短叹。


小豆子不明白,问孟掌柜:这是什么症?


孟掌柜笑笑:相思症。


小豆子更不明白了。……他们琅琊阁里明明没有女子啊。


孟掌柜又笑笑:你太小,还不懂。


嘁,小豆子想,孟掌柜肯定又诓他了。每次孟掌柜要诓他,总是这么说。


所以他去问飞流大人。


飞流大人托着腮在那里坐着想了很久,突然醍醐灌顶。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兴奋地道:是水牛症。


啊?


你想啊,蔺晨哥哥每次一见不着水牛,就会犯那个新症状对不对?你说,他是不是得了水牛症?


原来如此,小豆子恍然大悟。


……果然还是飞流大人最聪明了。


可是既然少阁主一看不见水牛就会犯病,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还是没有招水牛进琅琊阁来。


水牛天天上琅琊山求职位,孟掌柜却总是说司书童已经不缺人了。


小豆子大大地想不明白。


但是天大地大,不明白再大,也没有吃好吃的事大。


今日终于做成了杏花玄饼。


小豆子已经馋了好久了。蔺晨便带了他去杏花林找了处山石坐了下来,赏赏杏花林,吃吃杏花饼,多么快意。


正准备大快朵颐,却突然看见萧景琰从琅琊阁出来。


蔺晨起身想躲,然而小豆子已经一眼看见了萧景琰,手舞足蹈地朝萧景琰招手。


“这里!水牛,这里!”


嘿,躲都没处躲去。


看萧景琰过来,小豆子立刻蹦跶过去,拉住了萧景琰的手。


“水牛,你怎么才来?”小豆子道,“你看看,少阁主今天又害水牛症了。”


“什么水牛症?”


“飞流大人说了,少阁主一看不见你,就会犯这个新症状,所以当然叫水牛……唔……”


“吃饼。”蔺晨塞了一个玄饼在小豆子嘴里,小豆子还拼命想讲话,他就又塞了一个进去。


“就你话多,快吃饼。”蔺晨道,“不够,再多吃两个。”


对上萧景琰探究的眼神,蔺晨咳嗽了两声,有些不自在。


萧景琰有点想笑。从前自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势均力敌了。


“刚刚去找了趟孟掌柜,”萧景琰道,“结果孟掌柜还是说琅琊阁没有合适的职位可以给我。”


“是……是真没有职位,”蔺晨结巴,“琅琊阁最近真的不缺人。”


小豆子好不容易咽下了两个玄饼:“水牛,我再帮你求求孟掌柜去,你等着。”


蔺晨一时没拉住他,小豆子便像颗豆子似地飞一般地滚走了。


要命……这小鬼怎么跑得这么快!


蔺晨想着,回头却发现这里只剩下他跟萧景琰两个人了。


“又白跑了一趟,饿了,”萧景琰坐下来,“讨个饼吃。”


蔺晨便给他一个杏花玄饼。


萧景琰吃着,又道:“你吹个曲儿我听。”


嘿,这人把他当什么了!蔺晨心里犯嘀咕。


不过他还是认怂地拿起了玉箫。


自从那日被这人亲了之后,蔺晨总觉得自己在气势上矮了他一头。


他不敢惹他……不然这人要是一言不合又亲过来怎么办?


“要听什么?”蔺晨道,“《岸渡舟》?”


“不听,生死离别非吾所愿。”


“《四伏》?”


“不听,危机四伏非吾所惧。”


“《封狼居胥》?”


“不听,天下大业非吾所求。”


“那你要听什么?”


“《并辔》,四大古曲的最后一首。”萧景琰道,“我想听一曲并辔江湖行,伊人常在,天地相携。”


玉箫在指尖转圜,指腹摩挲着箫身,可是蔺晨却并没有拿起来吹。


“怎么了?”萧景琰问他,“不会?”


蔺晨不说话。


萧景琰笑了:“既然没曲子听,要不要听我讲一个故事?”


蔺晨抬眼看他:“什么故事?”


“两个傻子的故事。”


于是萧景琰给他讲,从最开头讲起。


来时初樱碎,去时生死道。


诗一行,带走一个秘密,留下一笔勾销。


——可是又怎么能真的一笔勾销?


痴心许出去了,喜欢给出去了,再也要不回来。


剩下的人生百年,不过都成了史书中匆匆翻过的枯页几箴而已。


天子冕下,九五阶上。是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还有孤枕边冰凉的青阕剑。


……他以为他的一生大概就是这样了。


直到有人将那个秘密带回,泡在酒里。


七载荒唐大梦,终于一朝散尽。


那种叫做销魂蚀骨的毒果然销魂蚀骨。


销的是那个人的魂,却也是他的如梦浮生。


蚀的是那个人的骨,却也是他的彻骨思量。


然后飞鸿寄送。


那个问题,由一雁相传。


那个答案,换万里江山。


大雪纷飞的那个夜里,母亲放开了他的手。


去吧。她说,去找你生命里最好的东西。莫要辜负你自己。


于是他吞下了那颗莫轮回。


从此三千红尘尽斩断,清风明月不回顾。


……一人单骑,只向那人处去。


“果然是个傻瓜,”蔺晨摇头,“值得吗?”


“值得。”萧景琰笑了,“因为有另一个傻瓜一直在等他。”


蔺晨长长叹了口气。


“你喜欢的那个我,我已经忘记了。而现在的这个我,也许永远想不起从前。”


“我喜欢的是你。有没有记忆有什么要紧,你还是你。”


“我是个疯子,会犯闷,犯狂,犯妄。”


“不怕,”萧景琰说,“以后你要是犯了狂症,我就好好看着你,管着你,喂你喝药,不让你出去捣乱。你要是犯了妄症,我就一遍遍告诉你,你是谁,我是谁,还有我有多么喜欢你。”


“若是你犯了闷症,”他微微一笑,“我就亲你……亲到你一点也不觉得闷,好不好。”


蔺晨咳嗽了两声,挠挠耳后,有些手足无措。


然后他摸到了耳朵上那个耳鼓扣。


生生死死,只有这个,他不曾摘下,也不想摘下。


他从前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因为是这个人送给他的。


“跟这样的我在一起,会很苦的。”蔺晨说。


萧景琰点头:“我知道。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一直把我拒于千里之外,不是吗?”


然后他又摇头:“不苦。是欢喜。”


他伸出手,将蔺晨的手握在手中,轻轻地抓着,然后手指穿过去,攥牢了。


“以后都让我守在你身边好不好,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他道,“能守着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欢喜。”


蔺晨还想说什么,但是还未待开口,突然觉得肩上一沉。


……萧景琰靠在他的肩头。


“累了。”萧景琰轻声道,“你不知道我是走了多远的路来找你的。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你,就让我多靠会儿。”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那一刻,某个孤寒凛冽的清晨却突然涌进蔺晨的心里。


荒漠千里,黑云压城,生死未知,前路茫茫。


有人也是这么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虽然回忆模糊不清,就像一场飞雪之后的旧梦。但是蔺晨却已经隐约知道了,肩上的那份重量,是他愿意豁出性命去守护的。


不止性命。即便是要他舍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全部的轮回,也在所不惜。


佛说:爱是众生皆苦之源。


因爱而生伤。因爱而生恨。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


可是这世上的芸芸众生,为什么却宁愿承受着这样的苦痛忧怖,仍要去爱。


答案并不难参破。


爱生欢喜。……而这份欢喜,便是你我在这世上活过的证据。


“你想听《并辔》,我吹给你听,”蔺晨道,“等到吹完了曲子,那个问题,你再问我一次。这一次,我一定如实回答。”


“什么问题?”萧景琰疑惑。


蔺晨笑了。


“关于那个我是不是喜欢你的问题。”他道。


 


 

其十  若不羡仙

  


萧景琰起了个大早。


他整了衣冠,又带好了全部家当,然后退了客栈。


当然,他的全部家当也没有多少,一个包袱而已。


离开金陵的时候,他一个人,一匹马,一身墨色衣衫,一把青阕长剑,就抛下了一切。


从此之后,宫阙高阁,都跟他无关。功名利禄,亦无所留恋。


他的心在哪里,他就往哪里走。那个人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归处。


客栈老板见他满面春风,便问他:客官您终于在琅琊阁上找到差事了?


他笑了:是啊,找到了个适合的职位。


然后他便一路脚步轻快上了琅琊山,准备去寻孟掌柜帮他签个入阁帖。


这样,入阁的事情就算办好了。


一路上青山如黛白云环绕绿竹苍翠溪水潺潺。


十里杏花林,宛如一道素色锦帛铺陈开去,开得一片粉云缭乱,竟是比初樱和春桃还要好看。


没想到快到琅琊阁的时候,却远远看见飞流正坐在阁前的山阶上打盹。


春风素软,春阳暖绵,飞流抱着剑坐在那里,睡得个天昏地暗。


萧景琰推推他:“飞流,你怎么在这儿睡?”


“水牛,你来了。”飞流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我等你呢。”


“等我?”


“是啊,”飞流道,“孟掌柜说琅琊阁里已经不缺司书童了,叫你不用去他那里了。”


萧景琰颇为诧异:“昨日我明明和蔺晨说好了的。”


“就是蔺晨哥哥跟孟掌柜说的,”飞流道,“他说司书童的职位已经满了,但是这个职位还缺着,正好给你。你今天到了,立刻就可以走马上任。”


飞流把怀里揣着的入阁帖递给萧景琰。


萧景琰不解地接过来,展开一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蔺晨的字迹,飞扬跋扈地写着“诚招”:


——这天底下最最好看的人。


 


【两心誓  并辔行】完


 

《诗一行》全文完

 

【蔺璞】且向花间留晚照【全文】

【马克】

moirae007:

 出门就查百度地图




预警:前世今生狗血小白不虐恋也不情深 ooc到姥姥都不认识就是我!


 


01


 


楔子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了,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壮年男丁,这下子没了顶梁柱,全家人活不活的下去都是问题啊。”头发花白的老村长颤颤巍巍地将掀起来的白布盖在面目全非外加开膛破肚的男子脸上,哀求道:“天师,求您救救村子吧。”


“尸体身上的确有很浓郁的妖气。此妖凶残无比,但是手段原始暴力,应该属于比较低等的妖精。”衣袂飘飘的英俊男子有模有样地将食指凑到鼻下,皱皱眉头高深莫测,“村长无须担心,本道定当竭尽所能。”


“叔叔……”小腿被一双热乎乎的小细胳膊环住,石太璞低下头,看到一张花里胡哨的小脸,抽着长长鼻涕的脏小孩眼神天真:“你会把大妖怪打死吧!”


“当然了。”石太璞望着一双无邪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一开口便破坏了硬生生装出来的仙风道骨:“叔叔我吊炸天!”


 


 


“啊,真是晦气!”被师傅哄来深山老林里诛杀残害猎户的妖精,石太璞循着野兽的脚印,第十八次拨开打在脸上的树枝,狼狈地穿过荆棘丛生的灌木丛,“该死的妖精,被我抓到一定扒下你的皮给爷爷我做皮袄!”


耀眼的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间落了下来,明晃晃得落到石太璞热得红彤彤的脸上。


一道金色的亮光晃了一下,便湮灭在明亮日光里。


“咦,这是什么?”石太璞被金光闪了一下眼皮,按捺不住好奇心,循着光亮找过去。


只见草丛里,一枚金光灿灿的男性发簪安静地躺着,张牙舞爪的龙形花纹昭示了发簪的不凡。


“有爪无角,是个蛟咯。”石太璞环顾四周,发现四下无人,喜不自胜地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发簪揣进怀里,“本来还发愁这一次赏金肯定不会多,没想到天上掉馅饼,哥真是个被上天眷顾的人儿啊哈哈哈哈。”


“吼!”


“救命!”


远处传来野兽的咆哮声和呼救声,石太璞神色一凛,抓起扔在地上的包袱,凌空跃起,身手灵活地攀上一棵高大的松树。


远处的丛林里,飞鸟走兽四散逃逸,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


前面那个是粗布短打的猎户,黝黑的脸此刻因为惊恐而出奇的白,惊叫着逃窜。


后面那个比前面那个明显要健壮得多,一身棕色的毛皮,嘴里发出震慑山谷的吼叫声,赫然是一只还未化形的黑熊精。


眼见着两个身影的越来越近,黑熊挥舞的熊掌带着腥咸的罡风,眼看就要挥到猎户的脑袋上。


石太璞甚至可以预见,若是那厚重锋利的利爪真的挥到猎户的脑袋上,会出现的那种脑浆迸裂、血肉模糊的惨状。


“孽畜,休得放肆!”石太璞厉声喝道,立即几个闪身跃到黑熊身前,剑气凛然直奔着黑熊精的脑门劈过去。


黑熊精虽然灵智不高,但出于本能还是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气,硬生生躲开了致命的一击,石太璞的剑劈在了黑熊精的右掌上。


“吼!”吃痛的黑熊精更加暴躁,怒不可遏地扑向胆敢冒犯它的人类。


一股腥臭味自黑熊精的口里喷出来,石太璞嫌恶地掠起,一脚踏在黑熊精的脸上:“臭死了,死畜生!”


黑熊精见一击不成,突然调转身子朝来处跑去。


“哪里逃?!”石太璞见猎户虽然受了惊吓,但只有一点皮外伤,于是不再犹豫地顺着熊妖的足迹追过去。


没看错的话这个畜生的妖丹已经成型,若是不把这个畜生彻底干掉,将来一定会为害一方。


黑熊精慌不择路地逃到自己的洞里,没等石太璞跟着进去,厚厚的熊掌握着一个物什便倒回头来奔出洞。


“……”石太璞无语地望着黑熊精手里挥舞着的那把锈迹斑斑的三叉戟,“还说北方有神兵降世让我去寻?师傅你不要欺负我读书少!”


“吼!”黑熊精虎虎生风地挥舞着三叉戟,想要把弄伤自己的人类碎成好几段。


石太璞僵硬地歪嘴笑,抱着胳膊任由傻熊笨拙地往自己身上扑。


“嗷!!!!”凄惨的吼叫声将惊魂未定的猎户吓了一个激灵,虎背熊腰的汉子腿软地站起来,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一看那胆敢挑战那巨大猛兽的青年,就见到一个身影,从容地拖着一个比他硕大好几倍的东西向他走来。


走近了,猎户才发现,那个硕大的东西,竟然是刚刚追着他的那只凶恶的黑熊。


“大……大侠……”猎户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谢……谢大侠……”


“喏……”青年把一张黄纸丢到猎户手里,“把这个委托书给你们村长,跟他说赏金我不要了,替我赠与失了劳力的那几个人家吧。另外,我可不是什么谢大侠,叫我石天师谢谢。”


猎户口拙,千恩万谢、唯唯诺诺地接下印着告示的黄纸。


“还有……”青年回身执剑,刀光剑影了一阵子,偌大的黑熊厚实的毛皮被剥的干干净净,“熊皮和妖丹我带走,这熊剩下的归你了!”


话头刚落,青年甚是洒脱地把熊皮卷了卷抗在肩上,也不管滴滴答答的血弄脏了衣裳,一柄破剑挑起包袱,优哉游哉地离开。


 


 


“老板!熊皮收不收?!”一张脸上满是泥点子和血印子,石太璞不顾旁人的指指点点,兴冲冲将血淋淋的熊皮扔在了柜台上。


“哟,这么大的熊皮啊!收了收了!钱您拿着。”


石太璞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钱袋子信手颠了颠,满意于钱袋的分量,乐滋滋地朝店外走去。


突然,门口一只胳膊挡住了他的去路:“天师请留步。”


石太璞斜眼一看,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俊朗男人白袍散发,笑眯眯地挡在面前。


眯起眼睛闻了闻:哟,妖气相当浓郁啊,敢挡天师的路不想活了不成?


“有何贵干?”


男子微笑起来,俊朗的眉眼间全是和煦的笑意:“天师拿了我的东西是不是应该还我了?”


“什么东西?”石太璞警惕道,“没有证据不要含血喷人哦。”


男子笑意更深,修长的手指轻轻探到石太璞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擦过柔软的乳尖。


卧槽,简直不敢相信,这家伙在调戏老子,一个小小的妖精竟然敢调戏本!天!师!


石太璞火冒三丈,正待出手收拾这个不知死活的妖精,却被男子从怀里掏出来的东西堵住了将要出口的怒骂。


男子手里是从树林里捡到的发簪,光泽耀眼,纹路华美,与男子紫袍上的花纹分毫不差,显然是人家的东西。


“切,还你就是了。”石太璞自讨没趣地砸吧砸吧嘴,挥挥手,“真没劲。”


还以为这次即使没有找到神兵做法器,起码还捡了个值钱的宝贝,没想到鸡飞蛋打,免费为人民服了个务,倒贴路费不算,还没了回去的盘缠,只好滚回深山老林里打猎赚路费。


“天师请留步。”刚想绕过男子,却被男子后退一步再次拦住。


“你还有完没完了,告诉你哦,大爷我心情不好,看在你身上没有臭妖精的血腥味才放过你的,做人……不,做妖要懂得知足哦!”


“天师你误会了。”男子笑意盎然地伸出手,“在下听闻西北有赤练蛇妖作乱,太守200两黄金悬赏。虽然想去一探究竟,但小人法力地位,唯恐力有不逮,不知天师是否愿意与我同路呢?至于盘缠,小人愿意出天师那一份。”


石太璞眯眼从头到脚打量了男子一遭,法力没他说的那么差,不过比起自己确实差了那么一点,而且整只妖的妖气清朗,长得也不讨厌,虽然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既然愿意出盘缠……


“那就有劳公子了~在下石太璞,公子贵姓?”石太璞笑得连圆圆的眼睛都弯成了半月型,节操什么的,谁认识,吃饱喝足才是人间正道。


“在下蔺晨。”男子抿嘴一笑,自报家门。


 


 


02 


 


暮春时节的湖水波光潋滟,澄澈的湖面上一对对鸳鸯交颈嬉戏着。


湖边垂柳依依,漫天的柳絮模糊了群山的棱角,几只喜鹊在柳树枝头叽叽喳喳。


暖意融融的清风微微拂过脸颊,修炼千年的白蟒精蔺晨陶醉地昂起头,狠狠地吸了一口带着清香的空气。


“啪……”一枚薄薄的石子儿擦过水面,借住水面的张力跳跃起来,在湖面上留下一个个向外扩散的圆形水波。


石子儿灵巧地跳跃了四五下,吓得正在湖中秀恩爱的鸳鸯惊叫着四散逃逸。


“……”蔺晨无奈地笑笑,睁开眼就见与自己同行的小天师石太璞开心的拍拍手,然后收敛喜色,板着脸运气凝神,准备再接再厉打出更多的水花来。


“天师,马上就到灵蛇郡了,我们要去见太守的话,是不是应该沐浴更衣了再去呢?”蔺晨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石天师。


“要你管。”石太璞听到白蟒精意有所指的话,撇撇嘴,探头去看自己在湖里的倒影。


因为和黑熊精打斗而撕破了一个袖子,胸前的青色道袍也被熊掌划出了一个深深的口子,露出发黄的里衣,头发松松散散的挽着,用来竖起头发的竟然是随手折下来的一个树枝,加上没洗干净的眼皮上挂着的一颗眼屎,石太璞整个人就像被遗弃在山林里的流浪汉……


狼狈不堪的样子让脸皮一向够厚的小天师也不禁赧然。


本来打算收服了黑熊精就会得到师傅说的那个牛逼哄哄的法器,自己直接打道回府就可以了,因此盘缠也没有带多少。


谁想到法器没见着,盘缠却花光了,石天师这辈子都没有混得这么惨过。


至于黑熊精那个锈迹斑斑的三叉戟,石天师呵呵一声,这么粗俗难看的法器怎么配得上本大爷这么文质彬彬的气质,卖废铁了!


现在来说换行头……


要不是囊中羞涩,难道老子不想换吗?!老子愿意穿的像个要饭的在外面撩骚哦!


石太璞翻了个白眼:“你这个无知的妖精,人家是太守哎,怎么会以貌取人。”


蔺晨失笑,见石太璞不乐意地鼓起腮帮子,好脾气地哄道:“天师,在下这里倒是有一套多余的衣服,我穿着不合身,不如天师来试试?”


石太璞歪过脑袋不看蔺晨,却用余光偷瞄着白蟒精从背在身后的包袱里掏出一件天青色的缎子衣袍来。


只见那袍子色青如雨后深林幽幽寂静,惟妙惟肖地刺绣着仙鹤形状的同色暗花,衣服边缘是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银色滚边,外罩一层细腻柔软的浅色薄纱,相当华贵漂亮。


恩,是挺好看的。


“这个我穿着有些大吧?”石太璞沉不住气的问。


“不如天师试试看吧。”蔺晨把袍子递过去,眼里透出些许说不出意味的期待来。


石太璞脸红红地接过来,拿着袍子跑到树林里换衣服。


“咦?奇怪……”石太璞歪歪脑袋,“明明看着这么大,怎么穿上就这么合身了?”


“天师,可以了吗?”蔺晨在林子外面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走进树林里。


“哎?你来了。”石太璞回过头,见蔺晨走近,笑着挥挥手,“好看吗?”


蔺晨瞳孔微微一缩,只见眼前的青年眉目俊朗坚毅,眼中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干净,天青色的外袍衬得肌肤晶莹剔透、白皙如雪,青年的头发用简约的碧绿竹簪高高束起,身上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清雅香味。澄明灵动地瞳仁,就像林外的湖水一般潮湿温润。


天边晚云渐收,落日熔金。


白蟒精蔺晨站在树林里看着冲自己微笑的青年,突然失了神。


“不好看吗?”石太璞见蔺晨只看着自己,半天不做评价,有些害羞和恼怒。


从小到大,除了师兄老是欺负自己说自己是个二百五丑八怪之外,师傅、其他师兄弟,包括来上香的老奶奶,都夸自己可爱漂亮,现在蔺晨这个坏蛋,竟然不理睬自己,天哪!我是变丑了吗?石太璞大惊失色地摸摸脸。


蔺晨回过神来,慌忙摆手道:“不不不,天师穿着很好看!既然合身,天师不如就收下这长袍如何。”


“啊?不要吧。”石太璞听到蔺晨的话,忙摆手推辞,“刚刚我没想起来,能大能小,入水不濡,这是袍子是鲛绡做的吧,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呢!”


“天师不会忘记在下是什么妖精了吧?”蔺晨笑着握住石太璞乱摆的手,“在下身为白蟒,从鲛人那里求来鲛绡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还请天师不要推辞吧。”


“可是……”石太璞犹豫。


“接下来除妖还要仰仗天师保护在下,这件衣服就当做给天师的谢礼吧。”蔺晨低下头,轻声细语道。


“……好吧。”石太璞本来还想推辞,却见蔺晨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委屈来,不知为何就心软了一下,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半推半就的应了下来。


哎呀!说好了不受嗟来之食的!石天师愤怒地敲敲自己的脑袋,瞧你这点儿狗出息!


 


 


小剧场


太璞:Σ( ° △ °|||)︴这一定是见鬼了我不可能这么缺心眼儿!?(? ???ω??? ?)?


蔺晨:o(≧v≦)o~~哎呀给我家太璞玩儿换装游戏好嗨森!O(∩_∩)O~~


 


 


03 


 


事实证明,关于衣冠整洁与否的顾虑都是多余的。


石太璞折腾了半天,把自己捯饬的跟出巡的小皇子一样酷炫的举动完全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灵蛇郡作为北面最靠近边塞的一个郡,本来是茶马古道上最是繁华的大都市。


作为修真界宅男大军中的一员猛将,石太璞对灵蛇郡的风土人情早有耳闻并且心向往之,只是本人比较懒散又是个路痴,师兄在的时候还会偶尔带他到十里之外的小镇子上买糖墩儿和炒栗子。几年前师兄出去历练,石太璞舔着脸啃老,跟师傅一起就在山上的道观里扎了根,打死都不出“闺阁”一步,直到师傅他老人家终于忍不住把徒弟踢出山门。


所以当脑洞永远比行动快的资深宅男石天师站在灵蛇郡中看着在黄沙中稻草、簸萁、瓜果皮乱飞的街道时,不禁悲从中来。


“我的葡萄美酒哈密瓜、还有露肚脐眼的舞娘妹子呢?!” 


蔺晨忍笑着拍拍石太璞的肩膀:“还是先办正事儿要紧。”


拉着不情不愿的小天师寻到太守府,饶是淡定的蔺晨也忍不住有些唏嘘。


太守府门口的石狮子一只倒在地上,另一只缺了半个脑袋。


门前的大红灯笼上褪色的红纸已经掉了大半,有些凄凉地在竹子做的鱼骨上被风吹的哗哗作响。


“太守府都这么惨,出得起赏金么?”石太璞眨巴眨巴眼睛望着蔺晨,样子说不出来的可怜。


蔺晨心中暗笑,装模作样地抿嘴道:“难说。”


“啊啊啊,这怎么可以,我路费都花光了怎么回家!”石天师炸毛。


“太守既然贴了告示,自然会兑现承诺的,天师我们还是多想想现在怎么为灵蛇郡分忧吧。”蔺晨实在忍不住,摸了摸石太璞的脑袋。


石太璞担忧于这一趟出来会血本无归,再加上从小被师兄当做宠物摸头摸脸摸屁股的老习惯,并没有注意到蔺晨的小动作,竟然任由他去了。


石太璞上前一步,叩响了门闩。


“谁……谁在外面?!”等候良久,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窄缝,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劳烦通报一声,灵山派石天师前来助太守大人降妖除魔。”蔺晨高声回道。


被这么一吼,总觉得有点羞耻是为啥?石太璞的脸微红。


脚步声踏踏踏地远去,石太璞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一郡之首的门房,畏畏缩缩的。”


蔺晨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安抚地从包袱里掏出串糖墩儿来。


石太璞眼前一亮,开心的接过来开啃。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这时候大门突然打开,一个身穿官服,玉面美髯的中年男子奔了出来。


男子一出来就抓住蔺晨的手,用力的摇了摇:“石天师!久仰大名!有失远迎!灵蛇郡的百姓翘首以盼,求您救救大家吧!”


石太璞叼着红彤彤的山楂,呆呆地转过脸看着同样呆住的蔺晨。


蔺晨惊慌失措地摆摆手:“不不不,我不是石天师,这位才是……”


太守这才看见蔺晨身边啃着糖墩儿的石太璞。


看着这位石天师天真懵懂水波荡漾的小鹿眼,太守大人眼里难掩失望落差。


石太璞看到太守怀疑的眼神,气得糖墩儿都不甜了。


“大叔你什么眼神儿,不信我我走了……”╰(‵□′)╯


“天师息怒,天师驻颜有术,非我等凡人所能妄自揣测,还请原谅则个!”被叫做大叔的太守见自己不小心捅了马蜂窝,忙不迭地低头哈腰陪不是。


“你这么喜欢他,让他为你捉妖好了。”石太璞赌气地推推蔺晨。


蔺晨捏捏闹别扭的石太璞那胀鼓鼓的腮帮子,觉得他像极了因为被抢食而炸毛的花狸猫。


“同行这么久,天师忍心让在下羊入虎口?”蔺晨垂眸落寞道。


石太璞耳朵动了动,慢慢回转过来,别扭地对太守说:“活我们接了,到屋里说话吧。”


太守放下心来,殷勤地迎着二人入府。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瞧着阖府家丁护院那萎靡不振、畏畏缩缩的神色,石太璞趴在蔺晨耳边小声说坏话,“这整府的人都被妖怪吓破了胆子,没有一个有胆气的。”


 


 


小剧场


噗噗:我觉得不太对劲儿,总感觉我的场子被别人占了。(#?Д?)


沉沉:没有你我怎么办~太璞,我唱的好听吗??~(′ε` )


噗噗:呵呵哒


 


 


04 


 


茶叶绿翠鲜活,芽叶成朵,在汤色明亮的滚水中上下浮动,白色的蒸汽氤氲出片片云雾。


小小玉色的青瓷骨肉匀亭,乘着微黄的茶汤,和着清香的气味,看起来十分清秀可人。


太守待客用的是顶顶好的恩施玉露,待人接物也颇为诚恳讲究。


在太守大人的再三致歉下,石太璞也渐渐放下了莫名奇妙被轻视的芥蒂,反而对那个搅得整个灵蛇郡不得安宁的妖精好奇起来。


“不瞒天师说,”太守苦笑道,“本来咱们连这妖精究竟是何物所化都摸不清楚,要不是那妖物某次作恶后在受害人家的宅子里蜕了皮,咱们连这是个赤练蛇妖都不清楚哩。”


“蜕皮?!”石太璞瞪大了眼睛,要知道蛇类在蜕皮的时候最是脆弱,竟然敢在别人的地盘上毫无顾忌地蜕皮,此妖的嚣张程度可见一斑。


“这妖作恶除了吸人脑髓之外,还有别的行为吗?”蔺晨问道。


“唉……”太守颓然得摇摇头,“不只是吸人脑髓这么简单,此妖凶残,专门吸的是孩提幼童的脑髓。”


“什么!”石太璞和蔺晨闻言一起直起身子,瞠目结舌。


“真是丧尽天良!”沉默了一会儿,石太璞怒道。


太守似是预料到了二人的反应,长叹道:“我灵蛇郡原是因灵蛇渡劫升仙之地而得名,郡中百姓无不视蛇类为神明。如今因恶蛇作怪闹得人心惶惶,闻蛇色变,实在让人不胜唏嘘啊。”


“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早日除掉此妖物,还灵蛇郡一个清净的。”石太璞拱手道,“不知太守大人能否带我二人去看看赤练蛇蜕皮的那所宅子呢?”


“入夜时分正是蛇妖肆虐的时候,二位旅途辛苦,不如先行休息,待入夜后再去也不迟。”太守劝道,言语中对石太璞蔺晨二人捉妖的希冀十分殷切,恨不得当晚二人就能把妖物捉住,简直迫切到了不顾二人死活的地步。。


“……好吧。”石太璞与蔺晨对视一眼,耸耸肩膀。


……


……


入夜后的灵蛇郡更加萧条,为了保证郡里人的安全,太守将府里的家丁护院全部编排成了巡逻队伍。再加上驻扎于郡内的驻兵,可以说已经打造了了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的铁壁铜墙。


而就是这样密不透风的护卫,却没有阻止蛇妖趁夜色潜入百姓家里,无声无息地残害幼童,再不被察觉地离开。


甚至赤练蛇蜕皮的当晚,那户人家里陪幼童入睡的乳母都是在清晨醒来后,才发现孩童已经遇害。


“怎么这么臭啊!”石太璞抽抽鼻子,转头问蔺晨,“有点像了的发霉的鱼,腥臭腥臭的。”


蔺晨看周围的人和石太璞一样,都是一副掩上鼻子的神情,不由得皱起眉头。


“吃下去。”蔺晨将一枚红彤彤的丹药塞到石太璞嘴巴里。


“什么……还挺好吃的。”石太璞突然被塞了一嘴,正想发怒,却咂摸出了丹药里的甜味,很是心安理得的吃了下去。


“你也不问问这是什么!”蔺晨好气又好笑。


“你给的么……”石太璞抗议道,“而且这么甜,还香香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蔺晨无语,转过脸去,嘴角牵起弯弯的弧度。


这时草丛里突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二人俱是脸色一变。


“好霸道的妖气。”石太璞说,“吸人脑髓的一般都是低等妖物,修为到这种地步还要害人,被天道发现的话会死得很惨啊,这孽畜莫不是疯了?!”


 


 


05


 


这时,石太璞突然发现,周围严阵以待的人们似乎都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儿?你给我吃的是什么?”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意识清醒,一定是因为蔺晨给自己的那颗药丸起了效果,石太璞饶有兴致地扒着蔺晨的胳膊问道。


“回头告诉你。”蔺晨对着草丛抬抬下巴。


石太璞与蔺晨屏住呼吸,盯着声音来的方向目不转睛。


郁郁葱葱的草丛被一个花纹斑斓的蛇影压得东倒西歪,搅得灵蛇郡鸡犬不宁的怪物峥嵘初现。


碗口粗细的赤链蛇,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血红的信子嘶嘶作响,蜿蜒地潜进一户人家的宅子。


“跟上。”石太璞无声地对着蔺晨做了一个口型,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能和这家伙打上一场吗?”石太璞小声问蔺晨。


“能撑一刻钟。”蔺晨估算了一下。


“那就帮我拖上一刻钟,这家伙修炼有违天道,等我排个阵法引天雷来收拾它。”石太璞谆谆告诫,“拖住它别让它伤人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和它硬拼。”


蔺晨点点头,从发间取下那枚发簪,一阵白光闪过,发簪变成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剑。


正在从自己包袱里扒拉布阵材料的石太璞从百忙之中抽出一眼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心中咂舌,果然龙啊蛟啊这些生灵聚财啊,法宝都是真壕!


蔺晨翻身越过那户倒霉人家的围墙,叮叮当当的声音就从院子里响了起来。


石太璞一跃而起,跳到屋顶上,嘴里念念有词,撒狗血、烧符箓,手法绚烂华丽,相当吊炸天。


蔺晨一边攻击,一边闪躲着赤链蛇精粗大的尾巴,渐渐落了下风。


“嘶……”被尾巴尖扫过的脸颊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天师,在下要撑不住了。”蔺晨瓮声瓮气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再撑一会儿!”石太璞一摸手边,糟了,好像少了点啥,赶紧低头翻包袱拿出纸和笔,啃着指甲思考。


“天师……我真的要升天了……”蔺晨一个不察,被蛇妖卷住腰缠了个结结实实。


蛇妖兴奋地吐出来蛇信子,蛇尾渐渐收紧,蔺晨涨红了脸,被勒得翻起了白眼。


“成了!”石太璞拍拍手,直起身子,“我来救你!”


石太璞从屋顶一跃而下,踩在蛇妖的脑袋上,再落到地上,挽起剑花挥了出去,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蛇妖的半截尾巴。


蔺晨和断掉的蛇尾一起落在地上,艰难地喘着粗气:“谢天师搭救。”


蛇妖吃痛,暴躁地抬起脑袋,朝石太璞冲了过来。


石太璞得意地对着蛇妖做了个鬼脸,拽起还在呼哧呼哧喘气的蔺晨躲开了赤练蛇杀气腾腾的攻击。


“抓我呀~”石太璞嚣张地在蛇脸上留下来一道深深的血痕。


蛇妖怒不可遏地追着石太璞轻巧的身影,一副不咬死他死不罢休的样子。


“小心点。”已经躲在一边的蔺晨不无担忧地看着石太璞耍得蛇妖团团转。


“来啊~”石太璞突然停下来,对着蛇妖挥手。


蛇妖怒火中烧地冲过来,却蓦地被突然出现的金光死死地压住。


蛇妖见大事不好想要逃跑,剧烈地挣扎起来,却在突然降下的一道天雷劈下来以后瘫软下来。


“轰隆……”巨大的雷声响彻在昏暗的天地间,豆大的雨点恶狠狠地砸下来,石太璞拉着蔺晨狼狈得左躲右闪。


“天师,这不是你引的雷吗?为什么连你也劈?!”蔺晨惊恐地逃过一个雷击,大声问。


“我出门拿错符箓了,刚刚随便写了一个,好像写错了!”石太璞尖叫着,“果然是多写了一笔!”


“嗷嗷嗷,我不干了!我要回家!”蔺晨悔得肠子都青了。


雨过天晴,霹雳雷电也偃旗息鼓。


太阳从远山间露出头来,光明渐渐回到人间。


石太璞和蔺晨狼狈地靠着对方的后背,盘腿坐在被雷电烤得外焦里嫩的蛇妖尸体边。


“还挺香的,能吃吗?”石太璞吸吸鼻子。


蔺晨看着石太璞垂涎欲滴的馋样心惊胆战打了个激灵,慢慢地挪远。


“那是什么?”石太璞指指赤练蛇脑门上不同于其他地方鳞片的一处问道。


蔺晨爬过去,伸手掰下来递给石太璞。


石太璞接过此物,触手是冰凉的感觉,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鳞片,鳞片油光水滑,似乎有水光隐隐流动。


“这东西灵气四溢,好像不是这家伙的东西啊。这样没生出灵智的畜生之所以会修炼得这么厉害,估计也是因为得了这个宝贝,给~”石太璞把鳞片递给蔺晨。


“天师不要吗?”蔺晨惊讶道,“这是蛟鳞,不仅能增进修为,还可以做法器,攻击和防守都很厉害。”


“……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儿,跟妖怪打架那这个指甲盖儿大小的玩意儿不会很娘吗?!不要不要……”石太璞摆摆手,很是嫌弃的样子。


蔺晨低下头,很是失落地应了一声,把鳞片塞进怀里。


“干嘛呀,给你你还不开心啊!”石太璞好笑地蹭蹭蔺晨,“你们蛟精不都喜欢敛财的吗?”


蔺晨动动嘴巴,还没来得及回答,太守大人便带着人跌跌撞撞地破门而入。


“天师!天师!”


看见蛇妖的尸体,太守腿一软,倒在地上:“难道此物就是那作恶的赤练蛇妖?”


“是的。”石太璞答道。


“天师大恩,本官没齿难忘!”太守长叹一声,对着难民一样的二人深深作揖。


“好说,赏金呢?”石太璞眨巴着天真无辜的眼睛问道,“一分都不能少哦~”


 


 


06


 


“哗啦啦……”


蔺晨打个哈欠,翻了个身。


“哗啦啦……”


蔺晨捂住耳朵,再翻一个身。


“哗啦啦……”


蔺晨终于被逼疯,揉着脑袋坐起来:“天师,你已经数了半个多时辰了,该睡觉了。”


石太璞眼冒金光地盘腿坐在蔺晨旁边:“这是我第一次捉妖得来的赏金,好多好多!我一定要立刻回去告诉师傅哈哈哈哈!”


“不是要去找法器吗?”蔺晨眼神逐渐清醒,支着半张脸斜躺着看石太璞兴奋起来红扑扑的脸。


“……”石太璞犹豫起来,“其实是师傅说东北方向有和我有渊源的法器,可我没找着。师傅告诉我找不到的话立刻回去,可是我没有盘缠了,这才来灵蛇郡的。”


“那你不打算靠自己去找法器?”蔺晨一双勾人的眼睛盯着石太璞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只听师傅的……”石太璞竟被蔺晨深邃的眼神看得有点害羞,慌忙躲开眼。


蔺晨心里叹了一声,柔声道:“那我们就回去。不过听说京城最近灵气莫名充沛,似乎是异宝现世,咱们不妨偏偏路去看看?”


石太璞眼睛一亮,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蔺晨:“异宝!很厉害吗?”


这下换成蔺晨对石太璞的眼神不自在起来。


蔺晨偏了偏头躲开那个听到异宝两个字突然热烈起来的眼神,又忍不住撇过去看他,只见石太璞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灼热的神采,恍若星河流动。


“应……应该厉害的。”蔺晨眼神暗了暗,“不,应该说是特别厉害!”


石太璞更加期待起来,兴奋地把得来的黄金又数了一遍,这才就地一躺,吭哧吭哧地睡着了。


这时,阖目而眠的蔺晨突然睁开眼,没有一丝困意的目光在石太璞脸上逡巡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伸出一只手,摩挲着沉睡着的石太璞的侧脸。


“景琰……”


……


……


“这真的是近道?我们已经走了两天荒无人烟的路了!多久才能到啊啊啊啊!”石天师抓狂地抓住在前面辛苦开道的蔺晨的胳膊。


当然不是近道了,比大路远了好百十里呢,蔺晨心中暗自得意。


好容易能够处心积虑创造独处机会怎么能够轻易放过?


“这条路算是好走的了,要是走大路,得晚上好几天呢,别着急,明天就能到可以歇脚的镇子了。”


“我不行了……”自以为英明神武的石天师此时并不知道自己被蒙了,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上一道道灰,只能用花里胡哨来形容了。


蔺晨看着石太璞惨兮兮的样子也有点心疼,把包袱垫在一块青石上,让石太璞坐下:“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些吃的来。”


石太璞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坐下来,有气无力地对蔺晨挥挥手任由他离开。


凉爽的山风吹来,被汗水粘脸上的的头发渐渐干燥,石太璞燥热的感觉渐渐褪去,燥热不耐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抬头望向天空。


洁白的云朵在晶蓝的天空有韵律的翻腾,几只飞鸟从头顶上掠过。


天高云远,整个人也开阔起来。


一股袭人的甜香若有若无地钻进鼻子里,石太璞抽动着鼻子站起来,眼神逐渐迷离。


恍惚中,有一个粉衣少女款款而来。


石太璞的呼吸开始急促,虽然心里觉得不对劲,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贴了过去。


少女嫣然一笑,红唇凑到石太璞的脸边:“不知郎君姓名……”


“石太璞……”石太璞心里一软,乖乖地自报家门。


“石郎……”少女盈盈一拜,顺势贴在石太璞身上,馥郁的香气逼来:“摇光有礼了。”


“姑娘……别……”石太璞隐约觉得不妥,无力地推拒着少女在自己身上流连的手,实际上本人已经软成一团,任由少女除去衣裳。


“郎君……”少女伏在石太璞的胸膛上,“真是俊俏非凡……”


……我谢谢你全家哦。


除开一开始的意乱神迷,自小被师傅耳提面命各种妖物作乱手段的石太璞理智逐渐回笼,但无奈身体已经被压制得死死的,眼见那美若天仙的少女白花花地扑倒自己,石太璞已经开始用排除法判断此妖物到底是哪个山头的狐狸精了。


当然,此时唯一可以活动的那对眼珠子再滑溜,也不能化作利剑斩妖除魔。


心比天高的石天师也只能任由美貌的妖精姐姐对自己做一些羞羞人的事,数着绵羊假装自己不存在。


索性像石太璞这样有个好师傅的小天师在出门前总会收到一两个颇有益处的丹药,被吸掉阳元也能存一口气儿,不会立刻死掉。


只有暗暗祈祷,不知去哪里捉山鸡的蔺晨能早一点回来。


当山鸡没捉到,反而拖回一只野猪的蔺晨兴冲冲赶来邀功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肖想了很久的小鲜肉已经摆上了别人家的砧板。


五雷轰顶外加怒发冲冠,渡雷劫都没有这么大的冲击力。


“孽障,给老子住手!”白蟒精扔掉手里的野猪,掐起一道法诀便冲了上去。


 


 


07


 


将小天师按在大石上的花妖嘴角渗出一丝阴惨惨的笑容,正准备将那纯净饱满的阳气悉数吸进体内的那一瞬,被一声暴喝扼住。


花妖回头,便望见一清俊挺拔的男子倏忽而来,神似鬼魅的身形一闪,手底下的小天师便到了男子的怀里。


“石太璞,你没事吧?”蔺晨将石太璞抱起,焦急地问道。


石太璞口不能言,只好无奈地眨了眨眼睛。


蔺晨放下心来,怀抱石太璞升到半空中,冷冷地睥睨着仰脸注视着他们的花妖。


“敢从我手里抢猎物,这位公子好大的胆子。”花妖娇笑起来,妩媚的眼神中带着阴毒的杀气。


“不知死活。”蔺晨冷哼一声,腾出一只手来上下翻动。


花妖的周身出现了锁链一样缠绕的银色水流,随着蔺晨的手势,灵活地束缚住花妖的四肢和身体,并慢慢地绞紧。


“你是谁?”刚开始看不出蔺晨的修为,花妖自负的以为这只是和石太璞一样的人类天师,没想到却碰上了硬茬。


花妖的迷魂香只对人类管用,碰上了和她一般的妖物却是威力甚小,加之蔺晨擅长的是操纵水流,花妖身上的花粉被水流溶解冲刷殆尽,却已是无计可施。


“仙人饶命!”花妖心思一转,立刻服了软,娇声讨饶道:“奴家只是想借用这位公子一点阳元,并不敢伤害公子的性命。”


石太璞翻了个身白眼,臭婆娘,还借用?借了还还不啦?


“不敢伤害性命?”蔺晨冷笑道,“你身上的尸臭味已经熏到我了。别着急,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花妖脸色一变,歇斯底里地喊道:“同样是妖,你还不是在打这个人身上阳元的主意!同样都是心怀鬼胎,你立什么牌坊!”


蔺晨轻笑一声,望着石太璞哭笑不得的眼睛,看也不看花妖一眼:“仙有仙道,妖有妖道,早在你用这些旁门左道修炼的那一刻起,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刻,放宽心,我会让你死得很轻松的。”


蔺晨的手指轻轻一攥,花妖发出尖锐惨烈的痛叫,水流锁住的腰瞬间被绞断,纤细的身体化作一片朦朦胧胧的粉色花瓣,渐渐消失了踪影。


“天师大人,你中了花妖的迷香才不能动的,不如在下帮你恢复吧?”蔺晨真诚地望着石太璞。


石太璞眨眨眼,一脸地赞同:当然了,麻溜的啊!


于是,蔺晨的嘴唇堂而皇之地贴在石太璞的嘴唇上,轻轻地度过去一口气。


石太璞脸蛋一红,迅速钻起拳头给了蔺晨一下:“臭流氓!”


“石天师您这样说就不对了。”蔺晨委屈地瘪瘪嘴,一副受了莫大的污蔑的样子:“在下只是为了让你早一点恢复行动力,怎么能说在下是流氓呢?”


石太璞哆嗦着嘴唇,几乎就要气得背过气去,被女妖精轻薄完了再被男妖精轻薄,小爷可真是古往今来第一有出息的捉妖天师。


“咱们去看看那个花妖的老窝!”看石太璞下不来台几乎要翻脸,蔺晨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二人走到深深掩在树林深处的一片野生牡丹花田。


粉色的牡丹花瓣已经有些枯萎,无精打采地打着卷儿,空气中香甜的花香味之外,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血腥味。


蔺晨伸出一只胳膊,轻轻挥了挥。


石太璞瞪大眼睛后退了几步:“我的老天爷!”


牡丹花下的泥土被翻了出来,赭石色的泥土里,露出了可怖的森森白骨。


显然,这花妖吸干了过路人的精气不说,还将死去的过路人的尸体拖到了花田里做肥料,物尽其用的程度堪称后世绿色循环经济的典范。


“哟,这个小妖害死了不少人啊!”石太璞啧啧称奇地绕着混合着尸骨的花田转了半圈,感叹道:“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蔺晨白了石太璞一眼:“天师您差点也风流了。”


石太璞尴尬地挠挠头道:“那咱们把这里烧了吧,我怕这妖物没死干净再来害人。”


蔺晨点点头,后退几步任由石太璞画好几张符箓,将花田里残留的妖气镇住,然后嘴中念念有词地念着,掐出一道三昧真火,将这片修罗地狱焚烧殆尽。


火红的三昧真火映着蔺晨的脸,石太璞觉得蔺晨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带着询问的眼神望了过去:“不高兴?”


“天师也觉得,妖精都是心术不正的邪物吗?”蔺晨抿抿嘴巴,开口问道。


石太璞轻笑起来,这个傻妖精,看起来没脸没皮的,没想到敏感的可以啊,被花妖几句话就打击的心情低落了。


“就像你说的,仙有仙道,妖有妖道,这花妖偏离了自己的道,才有了烈火焚身的下场。这是她一只妖的罪过,怎么也不能算到所有妖的头上,我不是那种迂腐古板的天师,分得清好歹。你是好妖,我知道。”石太璞认真地说道。


蔺晨的嘴角渐渐浮出一丝宽慰的笑容,郑重其事地望着石太璞:“蔺晨必然不会辜负天师的信任。”


石太璞望着蔺晨的笑容有些恍惚,这个妖精,长得有点忒好看……


 


 


08


 


“天师!”蔺晨在东张西望的石太璞身后叫了一声。


石太璞回头,被塞了满怀的吃食。


“阿晨你真是太体贴了!”石太璞笑眯眯地赞扬道。


“你叫我什么?”蔺晨掏掏耳朵,不敢置信地问。


“阿晨啊,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妖精吧。”石太璞从油纸包里掏出一个桂花糕,眯着眼睛塞进嘴里,陶醉的深吸一口气,“真香!”


“那我也不能一直叫你天师!”蔺晨笑道,“叫你太璞怎么样?”


石太璞撇撇嘴巴:“师傅也喜欢这么叫。”


“因为叫太璞很可爱啊!”蔺晨含笑争辩。


“随便你。”石太璞转过身去继续往前最,耳朵红红的。


“蔺晨你看!”突然,石太璞停了下来,蔺晨没刹住步子,两个人撞作一团。


蔺晨脸色诧异:“怎么啦?”


“那个书生的身上妖气好浓!”石太璞奇怪的说,“这么重的妖气应该是被妖精侵袭了不短的时间了,按理说这个书生早就应该死翘翘了,怎么还活得这么旺像啊!像是得了妖精的妖丹一样。”


“你看看他身后……”蔺晨神色有些凝重。


石太璞顺着蔺晨的手指忘了过去。


好家伙!卖鱼的、买糖的、卖饼的、卖y I n的……身后已经跟了一串伪装成凡人想要吸他妖气的小妖精了。


“去看看?”石太璞笑眯眯地说,“下山果然很有趣,怪不得师兄老是不愿意回山。”


“好吧。”蔺晨抿了抿嘴唇,和石太璞并排着跟了过去。


“你师兄……是谁?”两相无言地走了一阵子,蔺晨突然小声地问道。


“我师兄就是我师兄啊,我师兄可厉害了!比我还厉害!”石太璞仰着脸骄傲地挺挺胸脯,“捉起妖来咔咔咔!很牛哦!”


蔺晨对石太璞对他师兄的赞语不太高兴,看了石太璞一眼却没有作声。


石太璞的注意力则完全被那个陌生而古怪的书生吸引了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蔺晨的不满。


顺手灭掉了几个不成器的小妖,其他蠢蠢欲动想要吃掉书生的妖精一哄而散,石太璞与蔺晨尾随书生来到一个青砖绿瓦的四合院。


偷偷爬上书生的房顶,二人揭开一片房瓦往下看。


垂坠的白纱床幔遮住了躺在床上的人。


从透过白纱的身形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十分纤细的男子。


书生将买来的糕点和药材放到八仙桌上,转头向床上的人望去,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菀青,你醒着吗?”书生掀开床幔,柔声问。


“我醒着呢,程郎。”叫做菀青的那人直起身子,虚弱地靠进了书生的怀里。


“你好些了吗?”书生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菀青的脸颊。


石太璞与蔺晨看到菀青的脸,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只妖实在是美极了!


柳眉杏眼,冷艳如冰雪,雪中的腊梅都要比他少上几分颜色。


那妖盈盈一笑,苍白的脸色立刻鲜活了起来:“好多了。”


“那我去煎药,你休息一下。”书生轻柔地将菀青放倒,郑而重之地吻了吻他的眉心。


石太璞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而他竟然分不清楚,到底是人妖之恋还是断袖之癖,对他的冲击更大一点。


“二位既然来了,不妨下来一聚。”那妖目送着书生离开去了厨房,突然望着房顶出声。


蔺晨拉着突然间反应有些迟钝的石太璞,一起来到了叫做菀青的妖精面前。


石太璞看着菀青的样子,有些口吃的问:“你你你……你是狐妖?”


“菀青是青丘九尾族。”菀青微笑着答道,“天师幸会。”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石太璞问道。


菀青注视着石太璞的眼睛,发现这双眼睛里没有对他的敌意,反而好奇地歪歪头:“天师为什么不收了我呢?”


石太璞摇摇头:“一上来就吱哇狼嚎的,忒没气质!我师父说了,妖也有好有坏,不可以放过一个作恶的妖,也不可以伤害一个无辜的妖。”


此言一出,不仅菀青的脸上流露出感激的神情来,连石太璞身后的蔺晨也浮现出了若有所思。


“天师,菀青已经命不久矣,愿以此为代价,求您救救程郎!”狐妖菀青突然下地,对着石太璞双膝跪地,高高举起的手上托着一枚发着光的银色丹丸。


“哎哎?!”石太璞急忙拉着蔺晨闪开,胡乱地摆手:“别别别!有话你说!”


“这件事情要从我离开青丘国,跑来凡间玩耍开始……”菀青绾一绾散落的长发,被石太璞扶到 床边坐下,用轻柔地声音娓娓道来。


 


 


09


 


托从长辈哪里听来的人间故事的福,初入尘世的小狐妖菀青狗急令,装人装得还算过得去。


但毕竟从出生便与世隔绝,咋咋呼呼的小狐妖看见什么都觉得好奇,东瞅瞅西逛逛,被人群一挤便一头扎进了在集市上典卖字画的小书生程昱摊子里。


初来乍到的小书生也是头一次为生计所迫出来卖字画,羞羞涩涩地不好意思大声叫卖,眼睁睁看着人来人往没有一个肯停下来看看自己的字画,正在手足无措中,莽莽撞撞的小美人就一头扎了进来,顶着一身的卷轴跌倒在自己怀里。


两个人讷讷不能言,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瞅出了人生地不熟的惺惺相惜,吃吃地笑了起来。


小狐狸望着眉清目秀的小书生温润如一汪湖水的眼神,就这么茫茫然失了心。


这一番妖与人的爱恋倒是少了法海、王母之流的横加干涉,小书生拉着小狐妖的手回到了租来的房子里,书生每晚在家里画画,白天小狐妖与小书生一起叫卖字画,日子过得津津有味。


“我知道凡人与妖接触太久会生病,便随身带着母亲留给我的混元丹。狐族属火,混元丹是水族精怪的内丹,能够压制住我的气息。”菀青眉梢浮起一点轻愁,“我们在一起了三年,程郎的身体没有受到影响。我知道我不会变老,程郎迟早会发现,所以打算等瞒不住的时候就离开的。我以为,至少能陪着他久一点。”


“后来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石太璞问菀青,“你的妖丹只剩下一半,妖力快要流逝殆尽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时光仿佛永远没有波折得滚滚向前,直到遇到阻碍的暗礁,便掀起了汹涌澎湃的大浪。


那一日,独自出门拜访友人的程昱到了午夜时分都没有回来,焦急的菀青跑出去寻找。


在离家不足一里的地方,菀青发现了程昱。


彼时程昱那温润如玉的脸庞变成了将死的青白,插在腹部的匕首泛着阴冷的光芒,刺痛了小狐妖的眼睛。


在回家的路上,程昱遇到了打家劫舍的恶人,争执中,一把匕首要了书生的性命。


“我看到魂魄还没有离体,便将内丹一分为二,一半送到了程郎的体内。”菀青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是忍不住后怕,“然后我消去了程郎那夜的记忆,让他以为他只是醉酒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


石太璞有些唏嘘:“这不是长久之计,妖丹破裂了,妖力并不能维持太久,反而会招来邪祟精怪的觊觎。你若是死了,那半颗妖丹也就没用了,程昱还是会死的。你这个混元丹是水族精魄所化,水属治愈,明明可以炼化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丹药,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笨办法呢?”


菀青微笑着摇摇头:“炼制丹药程序复杂,我手上的药材并不多,也没有炼药的器具。何况,就算我练出了起死回生的丹药,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我只是个化形不久的小妖精,能力并不强大。既不能保全程郎的尸身,也不能从黑白无常那里抢来程郎的魂魄。等我练出丹药来,程郎的尸身都化成灰了,魂魄更是被黑白无常拘了去,早就入了轮回。当时只有这一种救活他的办法,哪里还能考虑更多。”


“那么,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帮你呢?”蔺晨见石太璞因为菀青的话若有所思,接过话头。


“请天师帮忙将我的这两半妖丹融合,保程郎一命。”


“那样你怎么办,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魂飞魄散,最好也是打回原形!”石太璞忍不住道,“生老病死本是人的命数,就随他去吧!你不要犯傻了!”


“如果是您,也会这么做吧。”菀青温柔地望了一眼石太璞焦急的样子,转头对蔺晨说。


蔺晨闻言眼神幽深,沉默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对菀青说:“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舍弃妖族的寿命和法力,你愿不愿意只做一个普普通通、会老会死的凡人呢?”


菀青瞪大眼睛,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吗?!如果能和程郎一起偕老,菀青生生世世愿为先生做牛做马!”


“你可以吗?”石太璞看着蔺晨胸有成竹的样子,打心眼里替菀青和程昱高兴地紧,兴高采烈地握住蔺晨的手言笑晏晏:“阿晨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蔺晨拍拍石太璞的肩膀,对菀青说:“不过我想要你把混元丹提前给我做报酬。”


菀青点点头,将混元丹递到蔺晨手里。


蔺晨接过混元丹,手心里发出一股柔和的白色光芒,慢慢地,光芒渐强,刺得人睁不开眼来,等那阵强光过去,蔺晨手里的混元丹消失了踪影。


“好了,你去叫程昱过来,给他吃下这个。”蔺晨对着满眼好奇带的石太璞笑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菀青,“让他睡下,我们好施法。太璞来,我们先躲起来。”


 


 


10


 


偌大的床榻上,程昱静静地躺着。


菀青的半颗内丹已经从他身体里取出,依仗着内丹滋养而维持的生命戛然而止。


菀青站在床前,回忆起出事当时自己肝肠寸断的绝望,仍然觉得不寒而栗。


“太璞,帮我个忙。”蔺晨转身对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的石太璞说,“道门有个固魂的阵法,你会使吗?”


石太璞点点头,从包袱里掏出黄符、香案等器具,一面念念有词,一面有条不紊的一一布阵。


随着石太璞的阵法成型,程昱的身体上方散溢成点点光斑的灵魂渐渐凝聚成了人的形状。


“菀青?”程昱并不稳定的魂体惊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的菀青,“我是怎么了?”


菀青拿衣袖擦擦脸上的泪痕,强笑着说:“程郎,我会救你的!”


程昱疑惑了片刻,似乎是回忆起了曾经的意外,恍然道:“我死了吗?”


“你不会死!”菀青激动地说,“拼了我的命不要,我也会救你的!”


“别废话了,赶紧的!”石太璞抬起头翻了个白眼,“固魂阵只有半个时辰的时效,阿晨还要不要施法了。”


蔺晨轻敲菀青的后颈,另外半颗妖丹破体而出,菀青轻呼一声软倒在床前,身后出现了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菀青!”程昱惊呼着瞪向蔺晨,“你要干什么?菀青怎么会变成这样。”


“干什么?救你啊!”石太璞见程昱对蔺晨凶巴巴的,心里不忿,怒气冲冲回嘴道。


蔺晨对两人的争执置若罔闻,将菀青横抱起来与程昱的身体并排放在一处:“你是聪明人,相信你已经看出来了,菀青是妖。但他一心爱你,从来没有对你做过恶事。甚至在你意外身亡后,为了保住你的性命甘愿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将内丹分给你。接下来你会很痛苦,但菀青只会比你更痛苦。我施法后,菀青将会失去长久的生命和强大的妖力,成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如果你嫌弃他曾经是妖,今后不见便是,莫要对他恶言相向。”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活了,菀青就会……”程昱望着菀青,眼神里并没有出现嫌恶或恐惧,反而充满着不舍与惊痛,“那就不要救我!”


“什么?”石太璞抬起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样你会死哦!而且菀青已经决定用自己的内丹救你了,你放心,他只是变成凡人而已,不会死的。”


“不,菀青是天地间自由自在的精灵,却被程某一介凡人拘束在这方寸斗室之间,更差点赔上性命。这段时间菀青时而昏迷,就让程某肝肠寸断。若是再连累他失去修为,程某将无地自容。以前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断没有让菀青为我继续牺牲的道理。”


“这么看来,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家伙。”石太璞听了程昱的话,笑盈盈地点了点头,与蔺晨对视一眼。


“我已经答应了无论如何助菀青救你一命,你愿意与否不再我的考虑之内。”蔺晨眼神冷淡,话音未落,便从食指射出一道紫色的光束,打在了程昱魂体的眉心。


程昱身形一顿,半透明的魂体立刻被身体吸了进去。


菀青的内丹飘在二人的上方,柔柔的射出温暖的光。


蔺晨双手变幻出不同的形状,渐渐地,将已经变为实体的内丹消融成雾气般地状态。


红色的雾气摇摇摆摆,分成两半分别从二人的鼻孔中灌注。


待二人将雾气吸收殆尽,蔺晨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丸丹药,分别塞进了二人的嘴巴里。


“什么玩意儿,好臭!”石太璞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捂住鼻子。


“良药苦口嘛!”蔺晨笑道。


“可以了吗?”石太璞上前一步,见两人苍白的脸色都渐渐地恢复了红润,很是心悦诚服地拍拍蔺晨的肩膀,“看不出来啊阿晨,你懂得真多。我觉得你的法力突然变强了呢?为什么啊?”


蔺晨笑而不语,帮石太璞收拢了作法的器具,将鼓鼓囊囊的包袱往肩上一扛,拉住石太璞的一只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四合院。


“现在就走吗?不会出什么问题吧?那些跟着程昱的妖邪找上门把他俩吃了怎么办?”石太璞担忧的朝后面张望,一步一回头:“凡人对妖都是有偏见的,菀青这么喜欢程昱,何况现在变成了凡人,这么瘦瘦小小的不要被程昱欺负才好。”


“吸引妖物的内丹已经被炼化了,你看菀青的尾巴都没了。这俩人现在就是两个凡人,并没有吸引妖邪的地方呀。你看,程昱知道菀青是妖还一心一意为他考虑,所以绝对不会伤害他的,太璞你就是太爱操心了!”蔺晨点点石太璞的鼻子。


“哎呀你不要戳我的鼻子!”石太璞怒而狠拍蔺晨的手,“打你打你!”


时至傍晚,橙红色的火烧云映红了半个天空。


夕阳下手拉手的两个人,影子被太阳的光线拉得老长。


“这么看来,人妖恋也没什么嘛!王母和法海他们屁事儿忒多!”石太璞突然鼓着腮帮子抱怨道,“我再也不要听白娘娘和七仙女的故事了!”


“我也这么觉得!”蔺晨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眼角眉梢全是笑。


 


 


11


 


“白云飘碧水流青山葱翠,歌声里炊烟袅袅,曾几时炎鸟作祟,十日并出四野尽憔悴。多亏了神羿下界抖神威,他那里张弓射箭雄姿俊美,他那里惩恶扬善气宇巍巍;愿留他造福人间除妖魅愿留他永驻山乡不回归;嫦娥啊,春来秋去十八载,今日里心儿跳荡却为谁。”


睡在床上的男人孔武有力,一只手搭在床边,另一只手搂着身边的妙龄女子。


突然,阴惨惨的声音在男人的耳边响起,婉转优美中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怨愤与凄凉。


不寒而栗。


男人蓦地瞪大眼睛,一张描着油彩的脸飘在男人脸的正上方,猩红的嘴唇红似滴血。


“纳命来……”声音幽幽响起,男子在黑夜中一动不动地挺直了身子。


女子觉得有些冷,毫无知觉地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睡到了另一边。


夜……还很沉……


“啊!!!!!”


天未亮,一声高亢的尖叫响起……


晨曦的雾霭还未散去,石太璞与蔺晨赶了一晚上的夜路,终于来到了青山府。


早市上各种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灌汤包和小馄饨的香气让饥肠辘辘的两个人食指大作。


“麻烦牛肉面,四屉包子,两碗馄饨,四个烧饼!”石太璞挥挥手,与蔺晨一齐在摊子上找了个长板凳坐下。


“吃这么多,也不见胖。”蔺晨笑着捏石太璞的脸。


“比不上你有福气。”石太璞挥开蔺晨的手,猴急地拿起筷子吹了吹面条,懒洋洋道。


蔺晨看着石太璞那眼底的一片疲惫的青晕:“早知道昨天就在村子里住一晚上了。”


石太璞大咧咧地摆手:“又不是什么皇子公主少爷小姐的,哪有这么娇贵。”


“……”蔺晨沉默着摇摇头,将牛肉面里的大块牛肉全都扒拉进了石太璞的碗里。


饿了一晚上的石太璞埋头吭哧吭哧地吸溜面条,一脸以身相许的感激对蔺晨点点头,忙得顾不上说话。


“听说了吗?又出事了!”邻桌上,几个穿着短打的小工交头接耳道。


“这次是王家的少爷,据说神不知鬼不觉就暴毙在床上了,临死之前还搂着个窑子的小娘们儿。”其中一个小声道。


“这个月已经死了四个了。”另一个瞪着眼睛说。


“要说这王少爷啊,死得可真不怨,欺男霸女、鱼肉乡邻,大家伙儿的怨气可不少啊。”邻桌一个胖胖的车夫接话道。


“不知道哪里的神明显了神通收了这个恶棍,我那小女儿总算可以瞑目啦!”一个苍老的男声颤巍巍地响起来。


议论纷纷的声音小了些,大家看着满脸皱纹的老人家,眼底流露出一丝同情来。


“老宋头,别难过了!小丫头的仇报了,你也得放下心好好过才是啊!”


老宋头举起打着补丁的袖子抹了抹眼角浑浊的泪水,颤巍巍地拄起粗糙树枝做成的拐杖离开了早点摊子。


石太璞放下手里的碗筷,望着老人离开的背影有些难过。


怎么了?蔺晨抬起头无声地询问。


石太璞抽抽鼻子,摇摇头,却是再也没有了食欲。


“这位老宋头是怎么回事儿?”蔺晨问摊主。


“这是个可怜人啊,好容易自己把闺女拉扯大,没想到出去卖花的时候被恶霸王少爷看上了。好好的姑娘被糟蹋得疯疯癫癫,前几个月自己跑出去,掉进河里淹死了。”


“那这个王少爷还真该死。”蔺晨不动声色地应和道。


“可不是嘛!不过我们青山府最近可真是邪门儿,这已经是第四个了!”与蔺晨对话的食客竖起四根手指头,神秘道:“死的都是平日里不干好事的公子哥,都是晚上暴毙的,死的时候肠穿肚烂,那叫一个难看,知府老爷查不出死因来。据说死的时候枕头边上花香四溢,那叫一个邪门儿!老百姓都说,我们青山府来了为民做主的神仙哩!”


蔺晨与石太璞对视一眼,相携离开了早点摊子。


“你怎么看?”石太璞问蔺晨。


“神仙显灵是不大可能,仇家寻仇倒是很有可能。”蔺晨说道。


“看起来这些家伙也活该。”石太璞啐了一口。


“先找地方住下来再说吧。”蔺晨拍拍石太璞的肩膀,“这个青山府有些古怪。”


“让开让开!”二人正在说着话,石太璞被突然出现的官差推了一把,很娘炮的跌进了蔺晨的怀里。


蔺晨不悦地瞪了那官差一眼。


那官差的注意力却没有在蔺晨这里,反而一心一意地吆喝着,拉着一个被绳子捆着的人往前走。


“那是老宋头!”石太璞惊叫道。


“这位官爷。”蔺晨闪身挡住那官差,问道,“请问这位老人家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把他捉起来。”


官差待要翻脸,但看蔺晨穿着不凡怕得罪了大人物,这才和缓了脸色:“知府老爷怀疑老宋头杀害王家公子,要拿老宋头前去问罪。”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石太璞插言。


“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听在下一句劝,来青山府去花满楼吃吃喝喝喝就够了,这趟浑水还是免了了。”官差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道。


蔺晨和石太璞脸上一齐显出一丝隐忍的怒气,但明白纠缠下去也没什么帮助,只好松开了手。


蔺晨嘴唇抿成一道直线,拉住石太璞的袖子沉声道:“叨扰官爷了!”


“真是岂有此理!一个瘸腿的老头怎么到深宅大院里去弄死一个身强力壮的青年人?!”见官差走远了,石太璞怒道,“这知府明显是抓不住犯人,要拿老宋头做替死鬼!”


“别生气,我们看看再说。”蔺晨安抚道。


 


 


12


 


“听说了吗?老宋头被劫走了!”第二天一大早,知府衙门贴出张榜告示,悬赏老宋头。


石太璞与蔺晨正凑到人堆里看告示,被两个人的对话吸引了注意。


“我二伯家的小舅子的二姨的儿子是衙门里当差的,听说昨天晚上看犯人的牢头莫名其妙地就都睡着了,老头凭空就不见了!”


“嘿!真是见鬼了!”


“这位道爷!”从人堆里挤出来的石太璞被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拦住,恭谨地问,“请问您能否赏脸见一见我家的主子?”


蔺晨与石太璞对视一眼,点点头。


在酒楼里等待的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英俊高大,举手投足看起来十分中正敦厚。


但眼底的青色和蜡黄的皮肤还是露出了一点被酒色掏空的萎靡不振来。


石太璞上下打量男人一眼:“这位老爷贵姓?”


“在下周隐,贸然请天师前来,是想问一下,天师可是林天师的同门?”


“你认识我师兄?”石太璞诧异道,师兄一向高傲又龟毛,怎么会跟一看就是衣冠禽兽的家伙有交集。


“实在是天师身上的玉珏太眼熟。”周隐拿出一片玉珏,递到石太璞手里,“令师兄曾经承诺贵派门人可以为在下做一件事,不知道天师可否……”


石太璞接过玉珏,神色凝重了起来:“确实是我师兄的东西。但师傅有规矩,伤天理的事不做、朝堂上的事不管,不知道你要我帮什么忙?”


“天师放心,只是请天师捉住一只作恶的厉鬼而已,说起来还算功德一件。”周隐笑起来,阴郁的眼睛在看到石太璞的脸时暧昧地闪烁。


蔺晨注意到周隐眼神里隐秘的邪念,不悦地皱起眉头,心中升腾出一种难以自已的愤怒。


“那带我去吧。”石太璞自然也注意到了男人眼神里的不妥,却是难得的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安抚地望了蔺晨一眼。


蔺晨沉默下来,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凝视着石太璞与周隐的互动。


“就是这里?”石太璞有些奇怪地反驳,“这里一点邪祟的气息都没有,周老爷莫不是在拿贫道寻开心?”


“不不不!”周隐摇摇手,“现在还没有,晚上他一定会来的。”


“他?那是谁?”石太璞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隐话语里未竟的意思,追问道。


“不知道哪里来的厉鬼。”周隐困扰地摇摇头,一直以来颇为自负的眼神中,终于泄露出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惧,“已经害死四个人了还不罢休。”


“你的意思是,青山府死的那四个人,是被厉鬼害死的?”石太璞心里一动,故作不解地问,“杀人的不是那个姓宋的老头吗?”


“那是知府老儿捉不住正主,抓来充数的。”周隐道。


“周老爷为什么如此确定是厉鬼作祟呢?”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蔺晨突然开口。


“这位是?”周隐眼神闪烁,问石太璞。


“这是我师弟。”石太璞不假思索地说。


蔺晨额头的青筋一抽,忍住没有反驳。


“回道爷的话,自然是因为在下见过这厉鬼。”周隐说,“那厉鬼几天前来过一趟,被林天师的玉珏所伤。我想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周隐顾左右而言他的闪烁其词,让蔺晨和石太璞心生怀疑。


两人虽然答应下来,心里头却另有想法。


周隐见二人答应留下,遂放下心来,殷勤地为二人准备了茶点、客房后便告辞退下。


“你怎么看这件事?”石太璞问蔺晨。


“你是师兄,你说了算。”蔺晨忍笑道。


石太璞没好气地白了蔺晨一眼:“谁叫你没事乱插话,人家把你赶出去了怎么办。”


蔺晨将石太璞下意识把自己看作自己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暗爽,很有些被顺毛的好心情:“还是太璞聪明。”


石太璞马屁被拍得相当舒服,眯眯眼睛:“我觉得这个厉鬼一定是跟这个周老爷有什么过节的,死了的那四个甚至都跟这个厉鬼有些不可说的关系。不然哪有这么巧,死的都是一类人。我怀疑,救走老宋头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厉鬼……做了鬼都这么仗义,真是死亦为鬼雄啊!”


“那你帮还是不帮呢?你师兄可是欠了人家人情哦。”蔺晨提醒道。


“屁!我师兄这么不要脸的人,便宜占少了都觉得是吃亏,从来不会觉得欠人家人情。这玩意不是他自己不小心丢了,就是被别人偷去了。我才不会信姓周的鬼话!”石太璞对自家师兄的尿性了然于胸,信誓旦旦表示不约不约。


千里之外,正在故弄玄虚为闹耗子的大户人家驱邪赚零花钱的林师兄打了一个硕大的喷嚏,看着周围眼神惊恐的人群,从容地揉了揉鼻子:“这精怪忒难缠,咱们继续。”


“那我们?”蔺晨挑挑眉。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石太璞狡黠地眨眨眼。


“我们就会会这位厉鬼大人?”两个人同时浮现出一点坏笑,“引君入瓮。”


 


 


13


 


清癯的虬枝在月光的照射下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纵横交织的树影。


石太璞与蔺晨躲在周隐家假山后的凉亭里,忙里偷闲吟赏月色。


“这么晚了,还来不来了?”石太璞打了个哈欠,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吹着自己散落在额角的碎发。


蔺晨伸出手来帮石太璞理了理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的头发,唇角微微勾起:“你先迷糊一会儿,有我看着呢。”


石太璞嘴里嘟囔了一声,渐渐睡着了。


蔺晨笑着看石太璞将自己的脑袋靠在胳膊上沉沉睡去,将外衣脱下来盖在石太璞身上。


突然,柔和的眼神变得异常凌厉,蔺晨眼神如利剑般射向周隐的房间。


石太璞打了个激灵,猛地直起身子,连蔺晨的外衣掉到地上都没有发现:“来了!”


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周隐的门外,石太璞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向房间里望去。


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周隐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


周隐的上方,一个穿着戏服画着浓重油彩的鬼魂飘在上方。


“纳命来……”那鬼魂声音如泣如诉,那种阴森森的恨意几乎要实体化成黑色的毒雾裹挟住周隐的全身。


“妖孽!放肆!”石太璞一脚踹开门,口中喃喃做声,手中的勾魂铃挥得叮铃作响。


“救……救……”周隐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声音磕磕绊绊,目露祈求。


“你是谁?”那鬼魂悠悠地问道。


“捉你的人。”石太璞掷地有声地回道,“杀人偿命你不会不懂吧,杀死了四个人,够你永不超生了。”


“杀人偿命?”那鬼魂重复了石太璞的话,突然悠悠地笑了起来,“杀人偿命,那么你们为什么不杀死他?”


“……”石太璞沉默了一下,问道,“他杀了什么人?”


“我!”鬼魂说,“周隐、王子恒、李季、章江、丁乾坤,这几个人虐杀了我,难道就不用偿命吗?”


石太璞愣住,看着鬼魂眼中流出的血泪弄花了戏装,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蔺晨问道。


“天……天师……”周隐惊恐地否认道,“我没有!”


“噤声!”蔺晨掐起一道法诀打过去,周隐张张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神绝望而怨毒地看着蔺晨。


石太璞看到周隐的眼神莫名地不舒服,上前半步挡住他的目光。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蔺晨柔和了眼神,缱绻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们……他们……”鬼魂这时却像是回忆起了一些十分可怖的事情,整个魂体支离破碎,几乎有土崩瓦解的迹象。


“冷静!”石太璞急忙伸手帮助鬼魂稳定心神。


“我来吧。”蔺晨拉开石太璞,将手附在鬼魂的天灵盖上。


鬼魂生前零散的记忆渐渐在二人眼前清晰起来。


当时的乐康是个相当受追捧的青衣名角。


在去边疆寻找情人的路上住进了一家客栈,因为姿色出众而形单影只,被几个不怀好意的花花公子盯上了。


这几个人将乐康从客栈劫走,关到了周隐家的暗室里,轮番侵犯。


囚禁了几个月后,玩腻了的几个人将支离破碎的乐康活活掐死,并埋在了郊外的一棵海棠树下。


那凌乱不堪的记忆里,充斥着骇人的惨叫和磔磔怪笑,乐康被用许多让石太璞瞠目结舌的花样凌虐着,逐渐变成了一具形销骨立的骷髅人。


“畜生!”石太璞咬着牙恨声道。


蔺晨的脸色也不好看,望向周隐的眼神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煞气。


蔺晨将陷入昏迷的乐康收到袖子里,对石太璞说:“我们怎么办?”


“我们走。”石太璞看也没有看周隐一眼,拉着蔺晨的袖子扬长而去。


“那这个混蛋?”蔺晨指着周隐问道。


“鬼气已入肺腑,这家伙活不过今晚了。”石太璞冷笑道,“我答应了帮他捉鬼,鬼捉到了,我也不欠他什么了。”


蔺晨冷漠地点点头,与石太璞一起循着乐康的记忆找到了掩埋乐康的海棠树。


蔺晨袖子一抖,乐康的魂魄从袖子里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此时的魂魄没有了初见时的油彩和华服,素面朝天的样子有种宁静秀美的雍容。


“那些混蛋怎么下的去手。”石太璞嘶嘶地抽着冷气,“要是让我碰到,话都不敢对人家大声说好么。”


那刚刚骂人家妖孽的是什么鬼哦。


蔺晨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


“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石太璞打了个喷嚏,警觉道。


“没有,夸你温柔呢。”蔺晨笑起来。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昏迷中的乐康突然苏醒过来。


“请天师收了乐康吧。”


温润如玉的男子对着石太璞盈盈一拜,“乐康大仇已报,愿意接受惩罚。”


 


 


14


 


铜钱剑,拿出来,摆在地上。


镇魂铃,拿出来,摆在地上。


收妖鼎,拿出来,摆在地上。


蔺晨揣着手端坐在树边的大石头上,看着石太璞慢吞吞地掏出一件又一件的法器。


乐康规规矩矩跪在树下,精致的眉眼间流光溢彩,灵秀俊逸,清澈动人。


石太璞举起铜钱剑,高高举在头顶上向下劈。


被宝剑划开空气的带起了气流,吹得半透明的魂体上柔顺的黑发高高扬起。


乐康闭上眼睛,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含笑。


哐当!


铜钱剑被扔得老远。


“这个用得不趁手,我换一个。”石太璞硬着头皮对睁开眼睛的乐康解释道。


蔺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小天师飞过来一个白眼止住调侃。


石太璞嘟着嘴巴拿起镇魂铃,试探地摇了摇。


铜铃发出好听的声音,悦耳清脆。


乐康的身子抖了抖,微微皱起眉头。


然后,铃声断了。


乐康抬头,小天师正拿一块破布往铜铃里塞。


察觉到小鬼的眼神,石太璞脸刷的一下红了,支支吾吾解释道:“这个,是我师兄给的,我拍给弄坏了……”


乐康点点头,垂下头跪好。


石太璞捞起收妖鼎,抿起干巴巴的嘴唇,突然生气了。


将手里的铜家伙恶狠狠地摔到地上,气鼓鼓朝蔺晨嚷嚷:“你来!”


蔺晨笑眯眯地探过身,看看目瞪口呆的乐康和发脾气的小天师,笑道:“捉鬼是天师的事,在下一介小妖,不会捉鬼。”


石太璞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蹲在乐康旁边,闷闷地说:“你杀了这么多人,你是个恶鬼!”


乐康点点头:是的呢。


“黑白无常应该来拿你!他们尸位素餐反而让我来处理你!”


乐康继续点头:您辛苦。


“我不管!不是我的活,我不干!”石天师撂挑子不干了,悲愤地坐在地上不起来。


蔺晨朗笑一声,从石头上跳下来,蹲在石太璞身边,伸出手指来戳戳小天师的脑袋。


“你觉得,黑白无常为什么不来锁他呢?”


石太璞茫然地摇摇头。


突然,灵光乍现。


“因为他的阳寿未尽?”


蔺晨欣慰地摸摸石太璞的脑袋:“孺子可教也。”


石太璞傻笑了两声,对乐康说:“你阳寿未尽,不该死的。”


乐康迷茫地看了石太璞和蔺晨一眼:“可是我已经死了。”


石太璞想了想:“已经这样了我们也没办法,但是在你寿元用完之前,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飘着被?还是你还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我可以帮助你的。”


蔺晨对石太璞的主动有些诧异,刻意地看了石太璞一眼。


“他好看!”石太璞莫名其妙就看懂了蔺晨的疑问,从容地回答道。


坦率的小天师话一出来,就让这一妖一鬼变了脸色。


一个被羞的,一个被气的。


都红彤彤的,特别好看。


“我不好看?”蔺晨忍了又忍,还是把这句耻度很高的话问出了口。


“好看啊,不然干嘛带着你?”石太璞奇怪地看了蔺晨一眼。


蔺晨气结,转过头不要再理睬他,走到乐康面前蹲下问道:“你想去找你的情人吗?”


乐康愣住,不敢置信地问:“可以吗?我试过,根本走不出这青山府。”


蔺晨笑了:“你自己当然不可以。你的尸骨还在树下,走不了。等我们起出你的尸骨,一把火烧了,带着你的骨灰便可以离开了。”


乐康呆呆地望着含笑的二人,眼泪漱漱而下。


“你的情人叫什么名字?”石太璞问道,“我带你去找他吧。”


“他叫方无野,是西北军的将军。”


蔺晨与石太璞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胖揍北狄的那个?”


“拒婚宣宜公主的那个?”


他们这是捡了个将军夫人回来啊。


没见过世面的小老百姓和小妖精搓搓手,突然觉得有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15


 


周隐暴毙,石太璞与蔺晨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如果被官府拿到必然少不了许多麻烦,因此两人连夜烧掉乐康的尸骨,装殓好后趁着夜色离开了青山府。


石太璞向路边茶寮的路人打听到方无野此刻正在京城述职,因此决定一路往东南去京城。


赶路的日子枯燥乏味,但好在蔺晨博闻广记,一路上与石太璞说了不少各地的风物和怪谈。


乐康一直呆在骨灰坛子里没有动静,两人也体贴地不去打扰。


两人其乐融融地走了一路,石太璞渐渐对蔺晨少了防备,关系逐渐亲近起来。


直到某天清晨,露宿郊外的石太璞出去取水时带回来一只雪白雪白的兔子。


这是一只纤尘不染的毛球,眼珠子是清澈透明的水红色,楚楚可怜地蹲在石太璞手心里瑟瑟发抖。


蔺晨皱起眉头,揪住了小兔子的耳朵。


“你干嘛!”石太璞吃惊地看着蔺晨粗暴地把兔子攥在手里。


“哪里来的兔子?”蔺晨皱着眉头问。


“我刚刚去取水,经过树林,发现这个小家伙被蛛丝困住了,就顺手救下来。”萧景琰伸出手指点点小兔子的脑袋,“我看它可爱,就拿回来了。”


“扔出去!”蔺晨不悦地说。


“凭什么?”石太璞不高兴地反对道,“这是我捡回来的!”


蔺晨盯着萧景琰,有些诧异地问:“你难道没有看出这个家伙已经成了精?”


石太璞翻着白眼说:“当然知道,刚刚我已经看过他的人型了。”


蔺晨暂且松了一口气,换了换姿势,改为将兔子端在手里:“救下来就放了,把它带回来做什么?”


石太璞点点小兔子的鼻头,笑着说:“他说他没地方可以去,所以想跟着我们。”


蔺晨脸色一僵,对着兔子冷声道:“变出人型给我看看。”


动物在面对天敌时总有本能地畏惧,何况眼前的这个蛇妖,比自己的法力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于是蔺晨看到哆哆嗦嗦的小兔子变成了哆哆嗦嗦的美少年。


蔺晨上下打量了兔少年半天,突然问石太璞:“他好看吗?”


石太璞茫然地看了少年一眼,点点头。


蔺晨冷哼一声,抬起下巴对少年傲慢地问道:“把你的来历说清楚。”


巴掌脸的小少年身子抖了抖,结结巴巴地说:“我叫涂图,是兔族族长的小儿子……”


石太璞噗嗤一声笑出来,对蔺晨问道:“兔子就叫兔兔,那蔺晨你为什么不叫蟒蟒啊?”


蔺晨气得踢了石太璞一脚,冷声道:“继续说。”


涂图眼睛一红,一边抽泣一边说:“刚刚拿蛛丝困住我的,是个蜘蛛精,半个月前这个蜘蛛精来到我族的寨子里大开杀戒,逼我爹交出兔族的镇族之宝。我爹不同意,他就灭了我们全族……”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啊?”石太璞问道。


“我当时跑出去玩,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蜘蛛精在杀人,于是躲了起来。”涂图擦擦眼泪,“我等他走了才出来的,没想到还是被抓住了。”


“你知道你们镇族之宝的下落?”蔺晨问。


涂图点点头:“我曾经同我三哥躲在父亲的房间里玩,无意中看到父亲把乾坤鼎藏在密室。”


“那个蜘蛛精,是不是带着紫色花斑,少了一条足?”蔺晨突然问。


涂图猛地抬起头,对蔺晨对视一秒后胆怯地低下去:“是。”


“太璞,这兔子我们不能留。”蔺晨身子一顿,随即冷淡地说。


“不留下他会被蜘蛛精杀死的!”石太璞惊讶地望着蔺晨。


蔺晨一直是很温和热情的妖精,一路上他们也顺手帮了不少人和妖,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蔺晨如此,石太璞对蔺晨说:“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们打不过这个蜘蛛精。”蔺晨看到石太璞失望的眼神,不无冷淡地回道,“留下他,我们都得死。”


“什么意思?”石太璞察觉到蔺晨的异样,追问道,“你认识?”


蔺晨沉默了,一直以来笑盈盈的眸子里划过一些不可名状的伤痛。


石太璞不依不饶地盯着蔺晨,对蔺晨的答案十分好奇。


“不,不认识。”蔺晨说。


“不认识你就知道我们打不过了?”只要眼睛没问题的人,都看得出蔺晨有所隐瞒。


石太璞的胸口莫名其妙地堵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您知道的可真多。”


“总之我们没必要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蔺晨察觉到了石太璞的不满,却反常地视而不见,只是干巴巴地劝道。


“我只是想带着涂图离开蜘蛛精的势力,没有要帮他复仇的意思。”石太璞反驳说,“明明是徒手之劳,你没必要这么反对。”


“那也不行。”蔺晨态度前所未有地坚定,“他会跟着兔妖的气味追踪过来。”


石太璞头一次与蔺晨发生这样争执,急得眼圈都红了,耿直地梗着脖子问:“蔺晨,你为什么这么反对?你给我一个理由啊!”


 


 


16


 


“石天师,你们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一个人躲起来的。”涂图为难地看着对峙的两个人,怯生生地说,“你们不要吵了。”


“闭嘴!”瞪着眼睛对峙的两个人同时扭过头对涂图吼道。


涂图瘪瘪嘴吧,老老实实地缩到一边,与从瓦罐里飘出来的乐康并排坐好。


“乐先生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石太璞诧异地问,“十几天都没见影子了。”


乐康笑眯眯地说:“你们吵架太大声了,我睡不着。”


石太璞脸上羞愧地一红,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确实过于激动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把他放回去,我不忍心。”他不看蔺晨,只是低下头嗫嚅道,“好歹是一条命。”


蔺晨望见石太璞委委屈屈的样子,心里被软软地挠了一下,蜘蛛精是一定要杀掉的,但是他实在不想让石太璞与那孽障正面对上,可阴错阳差还是要遇上了,只能尽力保他周全。


蔺晨叹了一口气,问道:“一定要留下他?”


石太璞点点头。


“会遇到很厉害的妖精哦!”蔺晨半提醒半恫吓,“我们两个人合起来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我是捉妖师嘛!再厉害的妖精,只要干了坏事,都要受到惩罚!”石太璞眼睛亮亮的,“我已经给师兄发了千里传踪的蝶影,他收到的话会立刻赶来的!”


我说怎么这么信誓旦旦的,原来是请了帮手。


蔺晨好气又好笑,拍拍石太璞的脑袋,然后转过身去看到涂图,冷下脸来:“就姑且让你先留下来,你身上的秘密最好也给我藏好,要是让我发现你惹了什么新麻烦,就别怪我狠心了。”


涂图讷讷地点头,规规矩矩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蜘蛛精……”石太璞安静了一会儿,实在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又犹犹豫豫地开口:“你以前认识?”


蔺晨沉默而恍然,目光落在远处,静默片刻后点头:“二十年前,它偷袭重伤未愈的我,导致我心爱的人惨死。我与它不共戴天,早晚有一战,却不想牵扯到你们”


石太璞心里一紧,有些愧疚,有些失落,讷讷地歉声道:“对不起……”


蔺晨转过脸来看着有些沮丧的石太璞,微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对我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石太璞咬咬嘴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突然问道。


“他啊……”蔺晨的目光飘远,眼中闪过怀念的伤感,“他是个很蠢的家伙,从来不知道变通,看起来硬邦邦的不容易亲近。但是心里很柔软啊,只要别人对他有一点好就会牢牢记在心里,捧上一颗心千倍百倍地还回去。你说他怎么就这么蠢,也不怕自己捧上一颗心,别人还嫌腥气。”


“别说了!”石太璞听了蔺晨的话心里一痛,出声打断了蔺晨的回忆,“一定不是这样的!”


蔺晨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诧异地望向石太璞。


石太璞的心上隐隐作痛,斩钉截铁地说:“他不是这样想的,你也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


石太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带着让他自己都吃惊的哽咽:“他如果还在的话也不想要听你这么说起你们的感情。”


“……你……”蔺晨抿着嘴巴听着石太璞的话,心里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这一世的石太璞与前一世的萧景琰是不同的,他们出生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长大成人,性格迥异,有时候甚至会让他忘记,石太璞和萧景琰,在内核里是同一个灵魂。


“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他既然肯舍命救你,就说明在他的眼里你比他本身更重要,他非常非常爱你。”


“你也非常非常爱他,我看得出来,他也看得出来。”


石太璞喋喋不休地说着,心里头酸酸涩涩的,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本人有些释然。


他喜欢蔺晨,即使蔺晨心里有个爱着的人。


而蔺晨爱的那个人,石太璞虽是第一次听起,觉得,自己离他很近很近。


他没办法解释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只是鬼使神差地,觉得自己应该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他们都不愿意,他们爱的蔺晨为了那场意外的死亡而默默地痛苦。


你整天看起来嘻嘻哈哈,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其实你比谁都在乎,失去那个人,让你痛苦万分。


对吧,蔺晨?


 


 


涂图:你们为什么要在单身兔面前秀恩爱!


乐康:我还是回坛子里吧==||


 


 


17


 


蔺晨长久地伫立。


石太璞的话让他既感动又羞愧。


无论是景琰还是太璞,作为爱人都是热烈而单纯的。


不像自己,端着得道高人的架子,不肯轻易用真心示人。


所以那一桩不可挽回的生离死别,彻底打破了他的自以为是。


于是诚惶诚恐地像个背后灵一般徘徊在石太璞左右二十年,却从来不敢现身。


知道石太璞被他的师父授命下山,这才鼓起勇气上前接近。


他迫切地想要将上辈子对景琰的愧疚化成疼爱回报在石太璞身上,却没想到这并不是景琰希望的,同样,也不是石太璞希望的。


他们希望自己放开心扉,他们只需要自己知道他被他们爱着。


蔺晨伸出手,默默抱住石太璞,轻轻嗅着乌黑的发丝间若有若无的檀香气。


景琰出身皇家,母妃又是医女出神,时常带着一身尊贵优雅的香味。


石太璞则是在道观里长大,晨钟暮鼓中多少带了一点香灰的味道。


他们是同一个让自己悸动不已的灵魂。


涂图有些害羞地捂捂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而乐康笑眯眯地盯着拥抱的两个人,突然身子一颤。


这时候,一股夹着腥味的风从山洞外飘了进来。


蔺晨与石太璞立刻分开,屏住呼吸望向洞外。


透明而粗壮的蛛丝如蜿蜒的蛇影,曲曲折折从洞口探进来。


“涂图,把乐康藏好!”石太璞叮嘱道,“一会儿你躲到我们后面去。”


蔺晨没有出声反对,而是默默上前半步,将石太璞挡在身后。


“小心,他的蛛丝很厉害。”蔺晨凝声道,“不要粘到身上。”


石太璞已经注意到蛛丝上滴滴答答落下来的透明黏液,一经落地,便将山洞里的青苔烧成漆黑的一团。


“捆你的蛛丝不是这一种。”石太璞对涂图说。


涂图将乐康的骨灰坛装进腰间的袋子里,回答说:“它想要我说出镇族之宝的下落,因此并未伤我。蜘蛛精的这种蛛丝柔韧且含有剧毒,解毒方法繁琐,对身体伤害很大,天师小心了。”


石太璞点点头,举起手中的剑。


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这时候,洞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只闻其名的蜘蛛精,终于出现在石太璞的眼前。


只看了一眼,石太璞就恶心欲呕,恨不得从来没见过。


黑色与橘色交杂的花纹,邪恶而明艳,一人多高的蜘蛛精的几条长足微微泛着剧毒的冷光。


让人骇然的是蜘蛛的脑袋,竟然是一张美丽到妖异的女人脸,白嫩细腻地嵌在坚硬光亮的花纹外壳上,让看到的人不寒而栗。


“多年不见,蟒蛇精,你还是这么没用。”猩红色的嘴唇吐出娇滴滴的声音,擦过石太璞的耳膜,带起了身上的阵阵战栗。


“呀~皇帝陛下也在啊!”蜘蛛精的几条足兴奋地摩擦着,在蔺晨面前走来走去,紫色的瞳仁一转,看到了石太璞。


石太璞一愣,茫然地看向了蔺晨。


蔺晨抿着嘴巴,凛冽地望向蜘蛛精:“你还敢出现的我面前,好大的胆子!”


“呵!”蜘蛛精少女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堪称天真的笑容,“我才想说,你竟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这里可没有你的萧梁皇帝为你舍生取义,只有一个转世的小天师。呵呵,蟒蛇精,你还没恢复法力吧?竟然也望向敢跟我斗!”


“那么你呢?”蔺晨这时候突然嗤笑出声,“如此急切地逼问兔族的乾坤鼎,难道是为了摆在家里好看吗?”


蜘蛛精恼羞成怒地伸出了十几条蛛丝,缠成一团冲向蔺晨。


蔺晨手一扬,山洞里的篝火呼啸着撞向蛛丝。


蛛丝遇到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以很快的速度融化成黑色的水。


蜘蛛尖啸一声收回了蛛丝,恼怒地伸出更多根蛛丝,细细密密地冲向蔺晨。


石太璞挥起铜钱剑斩断了大半,蛛丝上的粘液飞起来落在裸露的手背上,烧出一个深可见骨的疮疤。


“嘶……”石太璞倒吸一口凉气,跳着脚砍着剩下的蛛丝。


“太璞,后退!”蔺晨见石太璞被伤,一边急切地对他喊,一边操纵着火苗沿着蛛丝的方向烧去。


蜘蛛精多年未见蔺晨,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克制自己的方法,节节败退。


惊怒中节节败退,一边被蔺晨的火舌缠住,一边被石太璞一根一根地砍掉锋利的足。


在被砍断第四根的时候,蜘蛛精终于选择落荒而逃……


石太璞见蜘蛛精要逃,忙急追几步想要拦住他。


“别追!”蔺晨慌忙道。


石太璞不解地回头,就见蔺晨和涂图一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一股巨大的力道顷刻间贯穿了身体。


石太璞愣怔的低头,看见婴儿手臂这般粗的蛛丝从左胸伸出来,鲜血淋漓。


痛到全身收缩后,石太璞跌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帝气庇护,我看你还怎么伤我!”蔺晨接住石太璞倒下的身子,耳边想起了蜘蛛精怨毒的笑声。


蜘蛛精再临逃之前重伤石太璞,趁着蔺晨失神消失得无影无踪。


蔺晨怀抱着鲜血如注的石太璞,恍然间仿佛看到了濒死的萧景琰。


“景琰……”蔺晨手脚冰凉,用脸颊贴上石太璞苍白的侧脸,“景琰你不要再吓我了。”


“……”石太璞瞪大了眼睛,张张嘴想问,却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一片凝重的黑暗里。


 


 


18


 


石太璞小的时候做过一个梦。


梦里的人是长大后的他。


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只能看见高台下的人低垂的后脑勺。


他看不见人们低垂下的脸上带着怎样的表情,人们也不敢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华服美景,一颗心心却空落落地着不了地。


醒来后他哭着去找师傅,止不住地后怕与怆然如潮汐般一层一层冲刷着脆弱的堤坝。


他记得师傅摸着他的脑袋,长长地叹气。


“痴儿。”师傅将他抱在膝盖上,“痴儿啊。”


“太璞……”肩上的火烧火燎的剧痛由不得他沉浸在黑暗里太久,蔺晨那絮絮叨叨的声音支楞楞地撩拨着变得敏感的伤口。


“嘶……”石太璞倒抽一口凉气,悠悠转醒。


醒来后的石太璞发现他们此时正在一艘船上。


涂图抱着乐康的坛子坐在船的一头,紧张关切地望着他,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水波婉转,可怜又可爱。


“忍一忍。”蔺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不出的低沉黯哑。


石太璞抬眼看去,不染纤尘的蔺大妖精此时形容枯槁,比被捅了个对穿的自己还要憔悴上三分。


石太璞心里立刻平衡了,忍着剧痛对蔺晨挑眉:“景琰?”


蔺晨呼吸一窒,僵硬地移开胶着在石太璞脸上的视线。


“二十年前?”石太璞疼得想笑,不依不饶地盯着蔺晨。


蔺晨转过脸来,无奈地点点头。


石太璞没想到蔺晨承认地这么痛快,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


“景琰过世后,我去找了白无常,从他那里找到了你的下落。”蔺晨抱着石太璞的手紧了紧,隐忍的声音娓娓道来,“我循着他的指引找到了你,看着你从小婴儿长成了现在的样子,才终于敢现身。”


“……”石太璞听着听着,心中又酸又涩,满腔都是对蔺晨的心疼。


“我和他,像吗?”石太璞问道。


蔺晨抿抿嘴巴,摇摇头,又微笑着点点头:“像,也不像。”


“有什么区别吗?”石太璞几乎要忘记了身上的痛,睁大眼睛直起身子,不慎撕扯到刚刚绑好的伤口,又龇牙咧嘴地躺回蔺晨的怀里。


蔺晨按住石太璞不安分的身子,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浅淡的亲吻。


“怎么说呢?论聪明,你赢。论大智慧,他赢。”


石太璞捉摸了半天,大怒:“意思是我只有小聪明呗!”


蔺晨微笑着拍拍石太璞的脑袋:“景琰出身皇室,自然眼界高出常人。”


石太璞点点头,歪着脑袋问:“那你说他不如我聪明。”


蔺晨忍俊不禁地捏捏石太璞鼓起来的腮帮子:“你啊,跟你那个师兄学坏了,满肚子鬼主意。”


“说谁呢?!对救命恩人什么态度啊!”乌篷船外,勤勤恳恳划着船桨的蓑衣渔翁一开口,满嘴的油腔滑调,“卿卿我我就卿卿我我,不要误伤友军好吧?!”


“师兄!”石太璞瞪大眼睛,惊喜地喊道。


“先别叫我!快快快!问问你男人,爱你还是爱他!你和皇帝陛下掉到水里他先救谁?!”林修远一把撤掉蓑衣钻进船舱,淡茶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味,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蔺晨紧张地直起身子:“太……太璞……”


石太璞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用脚踹林修远:“我就是萧景琰,萧景琰就是我,我们两个怎么一起掉进水里要不你示范一下?!”


“切……”林修远没滋没味地坐下,歪歪头看了一眼老实巴交坐在旁边的涂图。


涂图紧张地眯起眼睛,往外靠了靠。


“小美人,离我这么远干嘛?”林修远俊逸清癯的一张脸浮现出一丝暧昧而轻浮的笑容,“别害怕,哥哥吃素的,不像你对面那个小兔崽子,从小喜欢红烧兔子头。”


涂图可怜兮兮地瘪瘪嘴,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修远!你一天不欺负弱小会阳#痿是吧?!”石太璞肩膀上的伤口差点被气裂,咬牙切齿地恨声道。


蔺晨惊恐地转了转眼珠子:这大舅子,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19


 


石太璞与林修远打了几句嘴仗,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林修远与蔺晨面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石太璞从小就有些直来直去的迟钝,许多细节并没有注意过,但比他大了不少的林修远却记得很多东西。


比如比如师傅将襁褓里的师弟抱回山上的那个夜晚,他按捺不住喜悦想要抹黑探望那个白嫩嫩很爱哭的小娃娃时,在师傅房间里惊鸿一瞥的白衣男人。


幼时他带着石太璞去镇上的集市上买糖墩儿,不小心溜了手弄丢了师弟,找到他的时候正牵着师弟的手等待自己的男人。


再比如师弟第一次下山去捉妖,他放心不下尾随在师弟身后,见他应付不了那只熊妖正待出手,却突然出现暗中相助的男人。


对于这个男人的存在,他也曾经暗地里提醒过师傅,而师傅在听到自己的叙述时总是缄默,感慨又惋惜的样子。


后来在自己打算云游的前夜,师傅才拉住自己,用了一整夜的时间讲述了一个人间帝王和千年蛇妖的故事。


他明白,这是师弟与那个男人的故事。


这个男人,一直陪在师弟身边,却从来没让师弟发现自己的存在。


死胖子!活该!谁让你上辈子对不起师弟呢!


林修远这样护短地想着,却不能免俗地为师弟觉得可惜,毕竟还不是大团圆。


所以当他赶到他们与蜘蛛精缠斗的现场,将伤了师弟还妄想逃跑的蜘蛛精钉在原地时,看见这个男人抱着师弟痛不欲生,虽然对不起师弟,但他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样才对嘛。


管他前世今生爱恨情仇呢,你既然爱他,就把他牢牢地抓住不就好了?


“发烧了?”林修远见蔺晨紧张地摸着石太璞的脑门,问道。


“烧得有点厉害。”蔺晨担忧地说,“汗都冒出来了。”


涂图抖抖身子,从怀里掏出来一颗蓝色的珠子,递给蔺晨。


“这是什么?”林修远从涂图白皙绵软的手掌心拿起药丸,轻轻闻了闻。


“使我们兔族的迷药,发热的时候吃了可以降温。”涂图嗫嚅道。


林修远点点头,把药丸递给蔺晨。


蔺晨将药丸塞进石太璞嘴里,哄着迷迷糊糊的石太璞把药咽了,然后用手背擦拭着石太璞被汗浸湿的脑门。


林修远看了一会儿,探出身去打算为石太璞拧个帕子擦汗。


突然,林修远身子一抖,从船舱外缩回来,一脸凝重。


“怎么了?”蔺晨将盖在石太璞身上的袍子往上拉了拉,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自己去外面看看。”林修远无奈道。


蔺晨见林修远神态严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忙招呼涂图过来替他抱住石太璞。


“怎么了?”石太璞睁开烧得通红的眼睛,强打精神问。


“没事。”蔺晨安慰道,“我去外面看看路,让涂图先照顾你一会儿。”


涂图乖巧地挪到石太璞身边,将他的脑袋搬到膝盖上,细心地盖好衣服。


石太璞睁了睁眼,又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外面怎么了?”乐康从坛子里飘出来,见石太璞脸色苍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石天师这个样子是会生病的。”


涂图抿着嘴巴想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只白色的玉瓶来。


拔下玉瓶的塞子,将瓶子里的液体灌进了石太璞的嘴巴里。


“你给他喝的什么?”乐康梨园出身,见惯了世态炎凉,自然看得出涂图不是恶意,但好歹是进了口里的药物,忍不住要问上一问。


“是我母亲用乾坤鼎炼出的药。”涂图有些落寞地说,“那蜘蛛精的蛛丝有剧毒,虽然蔺先生用蛇毒压住了,但是也压不了多久。乾坤鼎炼出的药,能解世间万毒,还能加持道行,不然蜘蛛精干嘛来抢它呢?”


乐康知道涂图是想起了伤心事,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外面是怎么了?”乐康沉默了一会儿,没见蔺晨和林修远回来,忍不住问道。


刚刚他想出去看看,才发现船舱里被布下了结界,出不去。


“外面也许有什么异样,林天师走之前布了结界,说等他们回来我们才可以出去。”涂图说。


“别怕,没事。”石太璞突然开口说。


“石天师你醒啦?!”涂图开心的说。


石太璞有些诧异地摸摸肩上的伤口,虽然伤疤隐约可见,但是却再也没了火辣辣的疼痛,反而有些伤口愈合时的瘙痒。


“我怎么了?”石太璞茫然地握握拳头,问两人。


“我也不知道。”涂图摇摇头。


乐康看了涂图一眼,没有作声。


“你们乖乖在船舱里待着,我出去看看。”石太璞将自己的铜钱剑塞到涂图手里,“如果遇到危险,就用我的铜钱剑狠狠地劈他!”


 


 


20


 


石太璞正气十足地跳了出去,立刻被一股鱼腥味熏了一个大跟头。


“你出来干嘛?!”蔺晨的暴呵从江面上传过来,在风浪中显得又薄又脆。


石太璞定睛一看,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


颠簸起伏的江面上,蔺晨化成一条粗长的银色巨蟒,一圈一圈缠在一只巨大的鲶鱼上,血盆大口咬住鲶鱼滑不溜丢的鱼身不撒嘴。


他家师兄脚踩在一只巨大的鲶鱼溜滑的脑袋上,两只手扯着大鲶鱼粗壮的两根须子,像一个勤劳健壮的船夫在勇敢地搏击风浪!


等等,可能我出船舱的姿势不对。


石太璞回了船舱,与涂图和乐康对了个眼。


“外面怎么了?”涂图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小心翼翼地看着石太璞的脸色。


 “臭小子你还不过来帮忙!”


师兄气急败坏的声音和着风暴声飘进船舱,石太璞发愁地叹了一口气,弓着腰爬了出去。


“要我干嘛?”石太璞站在船舷上,无奈道,“你们俩不是把这鲶鱼精治的死死的吗?”


“腾不出手来!”林修远哧溜一下在鲶鱼脑袋上摔了一跤,狼狈地爬起来,气苦道:“快给它一下,给我们个痛快!”


石太璞弯下腰,从林修远丢在船舷上的箭筒里抽出一支银色的箭,然后捡起了弓箭。


“蔺晨,你往一边挪一挪,你胖到我了!”石太璞拉起弓箭瞄准半天,愣是没找到被蔺晨缠得死死的这只鲶鱼精可以落箭的地方,嗔怒地使唤蔺晨。


白蟒精虎躯一震,慢吞吞地移开一截蟒身,绿色的竖瞳很有怨气地瞪过去:说谁胖呢?!我这叫强壮!


石太璞不为所动地瞄准鲶鱼精坦露出来的皮肉,利落地松开弓弦。


银色的箭破风而去,毫不犹豫地埋进鲶鱼精的身体里。


鲶鱼精浑身一震,剧烈地挣扎起来,硕大的鱼尾疯狂地拍击水面。


江面上风雨大作,一层一层的巨浪呼啸着砸在摇摇欲坠的小船上。


林修远攀住蔺晨的蛇尾,隔着风雨对石太璞喊道:“把船划远一点!这玩意儿临死还要折腾!”


石太璞听到师兄的话,慌里慌张地抄起船桨往远处划。


垂死的鲶鱼精却好像听懂了二人的对话,又粗又壮的鱼尾恶狠狠地朝小船抽过来。


“闪开!”蔺晨和林修远同时惨叫,眼睁睁看着黑乎乎的鱼尾巴将小船劈成了碎屑。


“太璞!”“师弟!”


一人一蛇目眦欲裂,慌乱地划着水往那里游去。


“涂图!”石太璞哗啦一声从江水里钻出来,悲痛欲绝地喊道,“你有没有护好乐康的骨灰坛子啊啊啊!!”


石太璞身边咕噜噜地冒出一些晶莹地水泡,涂图探头探脑地在石太璞身边露出头来。


白皙细瘦的小胳膊举起一个绣着白兔的锦囊,湿漉漉的小兔子奶声奶气地邀功:“藏得好好的呢!保证一滴水都没沾上。”


石太璞哑然失笑,亲昵地拍拍涂图的小脑袋:“要不怎么说狡兔三窟呢,这小脑袋瓜,就是好使!”


涂图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晶莹透亮的水珠挂在睫毛上,漂亮地像个白瓷娃娃。


游近了的林修远看到小兔子的样子,虎躯一震,身处偌大的水流中竟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不知所谓地抿了抿嘴巴。


变回人形的蔺晨跟在林修远身后,一把搂住石太璞的腰,紧张地问:“刚刚没伤到吧?”


石太璞笑眯眯地摇摇头,抓住蔺晨的胳膊,欺身上去吻住了蔺大仙正待喋喋不休的嘴巴。


蔺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沉醉地闭着眼,睫毛轻颤。


情不自禁地回拥住石太璞劲瘦的腰肢,将这个生涩的亲吻加深。


“林道长,你怎么了?”涂图见林修远见鬼一样离自己远远地,十分不解地问道。


“没怎么!”林修远听到涂图主动跟自己说话,尴尬地又游远了一点,不自在地回答道。


 


 


21


 


说话间,一干人等被江水拍打到了岸上。


蔺晨咕噜一下转了个身,将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太璞平放到了石滩上,用手掌扣住后脑勺,吻得忘形。


见涂图也平安着陆,林修远不自在地挪开一直盯着他的视线,转而投向江里。


突然,林修远眼前一亮,趟着水往回跑,揪住露出水面的黑色鱼尾,吃力地拖拽着。


“林天师?”涂图疑惑地看着林修远吭哧吭哧将死透了的鲶鱼往岸上拖,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林修远累得直翻白眼,顾不上羞涩,上气不接下气:“我去找你们之前,看到官府的告示了!悬赏一百两抓这家伙呢!赶快拖上去领赏金!”


石太璞听到林修远的话,一把推开蔺晨,惊坐而起:“林修远你这个老畜生,你是为了赏金才走这条水路的吧!老子还受着伤呢你有没有一点手足情深了还?!”


林修远这边厢正折腾得满头大汗,听到石太璞的质问竟是有些心虚:“你不是没怎么样吗?”


蔺晨倒是紧张起来,突然想到石太璞还重伤未愈,紧张地扯着石太璞的领子就要验伤。


“长好了……”石太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疼得快要嗝屁了,谁知道突然就全好了。


“……”蔺晨看了默不作声的涂图一眼,心下立刻有数了,看小兔子的眼神也不再这么凛冽,柔和了几分。


“对了,涂图,看看乐康怎么样了?”石太璞不再搭理忙得不可开交的林修远。


涂图从怀里掏出锦囊,轻轻解开系得紧紧的搭扣,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藏着乐康的骨灰坛。


石太璞将坛子捧在手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到了镇子里,咱们就大吃一顿吧!”石太璞对蔺晨说。


蔺晨笑着点点头,揽住石太璞的肩膀,扬起下巴对涂图说:“走!”


“哎!你们等等我啊!还没去拿赏金呢!”林修远看见三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扯着嗓子喊道,“你们不能这么不讲义气,快来帮帮忙啊!”


涂图回头忍不住回望,就见仙风道骨的林天师此刻像个被人殴打过流浪狗,江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油汪汪地贴在脸上,洁白的外袍布满了褐色的泥点子,邋遢地不忍直视。


小兔子瘪瘪嘴巴,突然往回跑去。


林修远正正吭哧吭哧地拉着滑不留手的鱼尾巴,突然,身后弹出来一双白嫩的手。


那双手紧紧贴着自己的手,帮助自己将鲶鱼往岸上拖。


身后的人因为用力而变得急促的鼻息轻轻柔柔扫到林修远的耳尖,霎时间染红了一大片。


林天师坑蒙拐骗了大半辈子,此时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除了傻笑再没有别的想法。


等等!卧槽,小美人在干什么?!


林天师心中晴空霹雳,五雷轰顶,万马奔腾。


涂图孔武有力地拖着鱼走了半天,觉得身后有人再看自己,疑惑地回头,就见林修远灵魂出窍一般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自己,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他在族里以灵巧仙术著称的同辈之中领悟力处在下下位,因此修得的法力不高,但是一身堪比牛类的蛮力却大的不可思议,一直被笑话生错了种族。


体力活干了不少,以致于看到别人干体力活就忍不住手痒痒。


这次一时没有忍住,大概又丢了兔族的人了吧?


涂图有些委屈地想,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这小子看着柔柔弱弱的,劲儿怎么这么大!”石太璞与蔺晨并肩站在岸上眼睁睁看涂图轻轻松松将林修远拖了半天都纹丝不动的死鲶鱼提上岸,瞠目结舌。


 


 


22


过了河,就离京城不远了。


蔺晨与石太璞等着林修远领了赏金,一行人略作休整便匆匆上路。


大将军方无野日前回京述职,正住在京城的将军府里。


而乐康近乡情怯,整日待在骨灰坛子里不肯出来。


石太璞与涂图初出茅庐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林修远又大大咧咧神经粗得很,很不明白为什么临到重逢乐康反而会不高兴。


蔺晨却对乐康此时的萎靡十分了解。


从前是两情相悦,如今却是人鬼殊途。


况且乐康为了报仇,到底手上沾了血,在他本心里,已经与过去那个清清白白的自己完全割裂开来。


羞愧有,自卑也有,更多的是对未知前程的恐惧。


不光乐康拿不准方无野的态度,蔺晨也有些拿不准。


修炼千年,他见过的悲欢离合太多了。


世态炎凉,人事易分,情到浓时浓转薄。


若是方无野对待乐康的态度并不如他们的预期,那他们应该怎么办呢?


蔺晨怕自己的担忧万一成真,石太璞鸡血起来闯下大祸,趁着没人的时候委婉地提醒了他。


石太璞听完之后愣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小心翼翼地问自己,如果方无野不要乐康了,我们就把乐康带走吧。


蔺晨望着石太璞幼犬一样水汪汪充满信赖的眸子,心里柔软而温暖。


即使经过了一个轮回,他的爱人仍然是这么善良而温柔的人啊。


不过战神就是战神,方大将军在任何方面都堪为标杆。


方无野十分坦然地接受了石太璞与蔺晨的说辞,从涂图的怀里接过了乐康的骨灰坛。


眉眼间浸润了北地风尘与杀伐的大将军,眸光如水温柔地不可思议。


蔺晨与石太璞看着方无野柔声哄着乐康现行,毫无芥蒂地攥住鬼身冰凉透骨的手拉进怀里,都有些感动。


“方大将军,乐康虽然是生魂,但身上仍时有鬼气的,你们不宜接触过于频繁,否则会消耗寿元。”感动归感动,石太璞没有忘了提醒久别重逢的两人。


乐康听了石太璞的话,瞪大了眼睛想要从方无野的怀里挣脱出来,反而被更紧地抱住了。


“无妨。”方无野英挺的眉眼因为爱人在怀而柔和起来,轻笑着说,“与乐康分别的这些年来,日子虽然照常过着,却了无意趣。如今乐康回归,日日厮磨都尚且不够,折寿又何妨。”


乐康眼圈微红,嗫嚅道:“无野,不要说傻话!”


“乐康哥哥……”涂图扭扭捏捏地踢着脚从石太璞身后钻出来,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小手递过去一枚黑漆漆的药丸。


“小叮当,这又是什么?”石太璞笑着问。


“是护体金丹。”涂图怯生生地说,“方大将军吃了,就能阻止鬼气入侵。你们……你们以后,房事都可以做的……”


“噗……”所有人集体喷出一口口水。


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兔子,一说起话来生猛得不可思议。


“涂图……”乐康看着小兔子,感激地从方无野怀里钻出来,紧紧抱住小家伙。


方无野愣怔地接过涂图递过来的药丸,吃了下去。


然后把乐康从涂图身上撕扒下来,横抱着冲向了房间。


“干嘛去了?”石太璞瞠目结舌。


“嘿嘿嘿去了吧。”蔺晨不忍直视道。


“诸位贵客,大将军吩咐在下送诸位去客房休息。”副将模样的男子目送他家将军猴急地离开,无奈地为他家老大挽尊。


石太璞与蔺晨相视一笑,携手跟着副将走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去云游四海怎么样?你的法器不是还没有眉目吗?”


“好啊!好啊!不过涂图怎么办?”


“石天师,涂图想跟着你们!”


“好的小叮当!”


“师弟,我也去!”


“滚开,不要你跟着。”


…………


江湖,我们来了!


 


===========END=============


 


 


番外 糖瓜甜


 


圆圆的糖瓜,密密麻麻撒着白白的芝麻。


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圆圆的糖瓜,暗地里吸了一口口水。


“想吃就买啊!”蔺晨抱着胳膊站了半刻钟,实在看不下去石太璞那副猫儿见了小鱼干的傻样,无奈地推推蹲在糖瓜摊子上纹丝不动的脑袋。


“他不敢吃糖瓜!”被他暗地里嫉妒可以跟他家太璞两小无猜的他家大舅子举着两串糖墩儿,一串塞到涂图手里,一串自己欢快地舔了起来。


“为什么?”被他明面上嫉妒可以被他家太璞小心翼翼当娃娃宠的他家小姨子瞪着红彤彤的兔子眼,问出了蔺晨的好奇。


“你不是从石头小时候就一直在视奸他嘛?这事儿你不知道?!”林修远奇道,“他换牙的时候吃糖瓜吃得太带劲,被麦芽糖粘掉了两颗门牙啊!”


蔺晨遥忆起当年自己为了追查克制蜘蛛精的方法曾经离开过石太璞几个月,走的时候还是个声音清脆的小家伙,回来的时候却成了个说话漏风的小家伙,顿时忍俊不禁。


石太璞的耳朵悄悄红了,有些恼怒地对着揭短的师兄龇牙咧嘴:“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


林修远嘴角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恶质地继续卖弟弟:“从那以后见了糖瓜就馋,给他又不敢吃,可怜哦!小年夜里师傅买了糖瓜祭灶神,每次都不敢吃,还不许我吃,生生等着糖瓜化了才算完。”


石太璞终于从摊子前直起身来,提脚踹师兄的屁股:“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林修远和石太璞大呼小叫着跑远,留下涂图和蔺晨大眼瞪小眼。


“大婶,麻烦您,我都要了。”涂图瘪瘪嘴巴,蹭到卖糖瓜的摊子前,乖巧地说,“麻烦给我分成双份吧!”


蔺晨好奇地看着他家小姨子掏出林修远的钱袋,数了铜板递给喜上眉梢的卖糖大婶,然后拎着两个油纸袋子踱到自己跟前,递过去一个袋子。


蔺晨挑挑眉,天性使然,这个小子一向畏惧自己,过去一旦两人独处,必定离得自己远远的,这次却如此主动,想要干什么呢?


涂图有些紧张地咬咬嘴唇,鼓起勇气望着蔺晨的眼睛:“这是给石哥哥的。”


“小东西,你石哥哥不敢吃,你给他买了不怕他恼了你?”蔺晨笑道。


“可是他想吃……”涂图嗫嚅道,“口水都滴到地上了。”


蔺晨盯着涂图看了半晌,看得小兔子寒毛直竖、瑟瑟发抖,终于笑了出来:“谢啦!”


说罢接过纸袋子,自顾自地走开了。


涂图傻乎乎地愣在原地,有些下意识的惶恐。


麻麻,白蟒大人对我说谢谢了!我好怕!


蔺晨回到客栈,就见石太璞气鼓鼓地坐在桌边。


“害臊?”蔺晨笑着戳了戳石太璞的腮帮子,“有什么可害羞的,你小时候尿了床吓得直哭的样子我都记得,这点糗事算什么?”


石太璞听了蔺晨的话,更气了,一胳膊肘子杵到蔺晨肋骨上,转身就要走。


偏偏被白蟒精一把拽住了手腕,不由分说地拽进了怀里。


“干嘛!”石太璞不满。


蔺晨拿鼻尖蹭蹭石太璞光洁的额头,笑着摇摇头。


“你……”石太璞微微抬头,突然被蔺晨噙住了嘴唇。


坚硬的,带着麦芽香气的甜美味道瞬间充盈了唇齿鼻息。


石太璞忙挣扎着要躲开,却被揽着腰捉回来。


微微融化的一角糖瓜再次被蔺晨的唇舌抵进了口中,黏甜甘香,混合着芝麻的浓香。


石太璞吸吸鼻涕,因为童年的不快经历被激得有些暴躁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蔺晨这时候闭了含笑的眼睛,捉住石太璞的腰,唇舌与他紧紧相连,一同分享这浓郁而甜美的滋味。


石太璞被这密不透风的亲吻夺去了浑身的气力,双腿不易察觉地开始打颤。


蔺晨微微一笑,俯身将石太璞抱起来,再次捉住已经肿胀殷红的嘴唇,舌尖勾住还剩下一小块的糖果。


石太璞握起拳头锤了蔺晨一把,终于将最后一点糖分融化于津液之中。


“天师大人可还满意这小年夜的佳肴?”蔺晨促狭道。


“还差一点。”石太璞擦擦嘴角,借着身体的力量将蔺晨压在身下,倨傲地坐在蔺晨的肚子上。


“你还没喂饱我。”


年夜饭,这才开始……


 


 


番外 忍别离(蔺靖)


 


蔺晨抱紧了怀里的人,极力咽下喉头涌上的那股腥甜而温热的液体。


怀里的男子英挺俊美的脸庞因为失血,像泡入水中的工笔画一般,精致的眉眼渐渐氤氲出模糊的苍白色。


“景琰……”蔺晨垂下头,与一直在颤抖的人间帝王额头相抵,深深地望进那一双濒死的眼眸。


一如初见时的清澈多情,却失了生机勃勃的明亮关泽。


萧景琰的眼底蓄满了泪水,蔺晨分辨不出这里面究竟是疼痛比较多,还是不舍比较多。


自己的身份,一直是瞒着景琰的。


甚至最初在山水间相逢的时候,自己也是带着某些不可说的目的故意接近。


人间帝王,紫薇转世,一身帝气绕身。


试问哪个妖物不想追随左右而蒙其荫泽。


何况是如此钟灵毓秀的少年,如玉一般皎洁温润,只一笑便让修炼千年的妖物失了刹那的神志。


后来的后来,萧景琰的性格并不让自己太过喜爱。


武将出身的鲁直迂腐,性格里的沉郁安静,让不安于室的蔺晨没多久便觉寡然无味。


在别有用心的引诱之下,萧景琰很快便爱上蔺晨,并沉溺于其中。


如珠如玉的美人,颤抖着暗分罗带主动入怀。


将萧景琰抱在怀里的那一瞬,蔺晨心中那奔腾不息的喜悦让他自己都咋舌。


而他将它理解为征服强者的满足感。


紫薇下凡又如何,还不是对一个区区妖物死心塌地?


他得意、自满,乃至于傲慢而贪婪。


却不知道,原来任他予取予求的景琰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份,却一直体贴的不肯说出口。


他自以为并不放在心上的。


而他认为木讷执拗、不知变通的情人,终其一生只在蔺晨一个人的身上通透慧黠过,却被他冷血地忽略了个彻底。


蔺晨蓦地想起很久以前,云雨初歇时,萧景琰颤抖着爬起来轻轻亲吻自己的嘴唇,喃喃地说无论自己是谁,他都不愿意离开他。


那个时候,景琰就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自己是个将要渡劫,却因为与蜘蛛精的无谓争斗身受重伤,所以想要借着人间帝王的帝气渡劫的卑劣妖精。


可他为什么不揭穿自己,为什么任由自己一次又一次不知节制地索取?


“我爱你。”这句话,萧景琰从少年说到了青年。


蔺晨耳朵里听得清清楚楚,却从未听到心里去。


直到萧景琰以一己之身替自己挡下了前来寻仇的蜘蛛精那致命的蛛丝。


致命的蛛丝透胸而出,自负身怀异术、活死人肉白骨的蔺晨也回天乏术。


而蜘蛛精受到帝气的反击,重伤遁逃。


留下濒死的景琰,和幡然醒悟的蔺晨。


“你说过,人是有轮回的。”萧景琰气若游丝地睁开眼睛,“这个总不是在骗我的吧?”


“……没有骗你。”蔺晨说,“再也不会骗你了。”


萧景琰微微笑笑,嘴角的血丝汩汩而下:“我不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但是下一辈子我还想遇见你。蔺晨,我是不是很自私……”


“傻瓜。”蔺晨捧着萧景琰的脑袋不住地亲吻,“除了你,我还能爱谁?”


“这辈子过得太累啦,来世我可不愿意再生在皇家了……”萧景琰嘴角痛苦地弯了弯。


“对,下一世咱们再也不龟缩在这小小的金陵城了。”蔺晨感受到怀里的萧景琰越来越冰冷的体温,痛苦地哽咽,“我带你去游山玩水……景琰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一定要找到我啊……”


帝气尽散的王者,在下一世的轮回里必将出身毫末。


而无论你生在哪里,天涯或海角,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景琰,下次遇见,我不会再瞒你任何事,一定认认真真地好好爱你。


蔺晨摩挲着冰冷的爱人,于眼角滴下一滴滚烫的眼泪,重重地砸在萧景琰的脸颊。


呵,原来冷血的蛇,也会流出温暖的眼泪吗?


…………


那一年的金陵皇宫,宫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几年前被皇帝请进皇宫的国师怀抱着溘然长逝的青年皇帝走出宫门,一阵亮光之后无影无踪。


满城缟素。


…………


半年后,金陵郊外一处农家小院里,婴儿的啼哭声嘹亮地响起。


门外一个白衣男子撑伞静静伫立到深夜,然后转身默默离开。

且向花间留晚照【蔺晨×石太璞】番外 忍别离(蔺靖)

【马克】

moirae007:

蔺晨抱紧了怀里的人,极力咽下喉头涌上的那股腥甜而温热的液体。


怀里的男子英挺俊美的脸庞因为失血,像泡入水中的工笔画一般,精致的眉眼渐渐氤氲出模糊的苍白色。


“景琰……”蔺晨垂下头,与一直在颤抖的人间帝王额头相抵,深深地望进那一双濒死的眼眸。


一如初见时的清澈多情,却失了生机勃勃的明亮关泽。


萧景琰的眼底蓄满了泪水,蔺晨分辨不出这里面究竟是疼痛比较多,还是不舍比较多。


自己的身份,一直是瞒着景琰的。


甚至最初在山水间相逢的时候,自己也是带着某些不可说的目的故意接近。


人间帝王,紫薇星转世,一身帝气绕身。


试问哪个妖物不想追随左右而蒙其荫泽。


何况是如此钟灵毓秀的少年,如玉一般皎洁温润,只一笑便让修炼千年的妖物失了刹那的神志。


后来的后来,萧景琰的性格并不让自己太过喜爱。


武将出身的鲁直迂腐,性格里的沉郁安静,让不安于室的蔺晨没多久便觉寡然无味。


在别有用心的引诱之下,萧景琰很快便爱上蔺晨,并沉溺于其中。


如珠如玉的美人,颤抖着暗分罗带主动入怀。


将萧景琰抱在怀里的那一瞬,蔺晨心中那奔腾不息的喜悦让他自己都咋舌。


而他将它理解为征服强者的满足感。


紫薇下凡又如何,还不是对一个区区妖物死心塌地?


他得意、自满,乃至于傲慢而贪婪。


却不知道,原来任他予取予求的景琰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份,却一直体贴的不肯说出口。


他自以为并不放在心上的人,偏偏是最在乎他的人。


而他心目中木讷执拗、不知变通的情人,终其一生只在蔺晨一个人的身上通透慧黠过,却被蔺晨冷血地忽视了个彻底。


蔺晨蓦地想起很久以前,云雨初歇时,萧景琰颤抖着爬起来轻轻亲吻自己的嘴唇,喃喃地说无论自己是谁,他都不愿意离开他。


那个时候,景琰就已经知道了吗?


他怎么看待假惺惺的自己,那欲盖弥彰的虚情假意?


他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将要渡劫,却因为与蜘蛛精的无谓争斗身受重伤,所以想要借着人间帝王的帝气渡劫的卑劣妖精。


为什么不揭穿自己,为什么任由自己一次又一次不知节制地索取?


“我爱你。”这句话,萧景琰从少年说到了青年,却等不到垂垂老矣。


蔺晨耳朵里听得清清楚楚,却从未听到心里去。


直到萧景琰以一己之身替自己挡下了前来寻仇的蜘蛛精那致命的蛛丝。


晶莹的蛛丝透胸而出,鲜血喷了蔺晨满身,自负身怀异术、活死人肉白骨的他,回天乏术。


蜘蛛精受到帝气的反击,重伤遁逃。


留下濒死的景琰,和幡然醒悟的蔺晨。


“你说过,人是有轮回的。”萧景琰气若游丝地睁开眼睛,“这个总不是在骗我的吧?”


“……没有骗你。”蔺晨说,“再也不会骗你了。”


萧景琰微微笑笑,嘴角的血丝汩汩而下,艰难的打起精神:“我不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但是下一辈子我还想遇见你。蔺晨,我是不是很自私……”


“傻瓜。”蔺晨捧着萧景琰苍白黯淡的脸不住地亲吻,心如刀绞,“除了你,我还能爱谁?”


“这辈子过得太累啦,来世我可不愿意再生在皇家了……”萧景琰嘴角痛苦地弯了弯。


“对,下一世咱们再也不龟缩在这小小的金陵城了。”蔺晨感受到怀里的萧景琰越来越冰冷的体温,痛苦地哽咽,“我带你去游山玩水……景琰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一定要找到我啊……”


帝气尽散的王者,在下一世的轮回里必将出身毫末。


而无论你生在哪里,天涯或海角,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景琰,下次遇见,我不会再瞒你任何事,一定认认真真地好好爱你。


蔺晨摩挲着冰冷的爱人,于眼角滴下一滴滚烫的眼泪,重重地砸在萧景琰的脸颊。


呵,原来冷血的蛇,也会流出温暖的眼泪吗?


…………


那一年的金陵皇宫,宫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几年前被皇帝请进皇宫的国师怀抱着溘然长逝的青年皇帝走出宫门,一阵亮光之后无影无踪。


满城缟素。


…………


半年后,金陵郊外一处农家小院里,婴儿的啼哭声嘹亮地响起。


门外一个白衣男子撑伞静静伫立到深夜,然后转身默默离开。


==================


这个番外就是噗噗的前世,是的,是wuli琰琰!


双更达成!艾玛我果然是个言而有信的真汉子!

【蔺靖/楼诚】【灵狐报恩梗】同归(完结)

【马克】

汐酱_最爱洒狗血:

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在12点前呜呜呜呜呜


------------------------------------------------------------------


【四十七】


两日后,萧庭生先醒了过来,将前因后果说与蔺晨与梅长苏。


他此前被偶人控制了神智,行事皆不出于己意。萧景琰回金陵后,偶人便控制他出城迎接萧景琰,再以自身替之,由庭生将真的萧景琰送至那偶人事先准备好的地点,等着其主人来接。


这计划原本进行的一切顺利,岂料那偶人替萧景琰入宫后,离开了偶人的萧庭生,在将萧景琰送至藏匿地点时恢复了神智。将实情说与萧景琰后,便要助萧景琰逃走,岂料却在逃回金陵的途中,遇到佟澈。


之后的事情便也简单了,情况危急,一直藏在萧景琰衣服里的白离化成人形,无奈却并非佟澈的对手,只能殊死一战后,寻得个空子施展了狐族最擅长的幻术,将佟澈迷惑一时,将萧庭生带了出来。


这经过说起来,不过是寥寥几语,可其中曲折艰险,却是让听到人格外惊心。


萧庭生一拳打在了桌角,颤抖着声音低语道,“都怪我,若是我能早些恢复神智,便也不至于……”


梅长苏知晓他的心思,明白他此时心中的苦楚不比蔺晨轻几分,于是有些怜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事如何能怪你。”


说完,转眸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蔺晨。


蔺晨闭了闭眼睛,压住心中翻涌的不安与心痛,“现在不是你自责的时候。景琰让白离将你救出来,是有更重要的事要托付给你。”


蔺晨从身后,将一个雕饰精致的木匣子拿出来,放到桌上。并没急着打开,而是万分珍惜的摩挲着木匣上的花纹,脑海里浮现出那日萧景琰将这匣子交给他时,露出的笑颜。


那时他还曾开玩笑,问这匣子里是不是聘礼。谁知……


这匣子里,装的竟是萧景琰的江山。


景琰……将他最为珍视的江山,交给了自己,若真是聘礼,便是以江山为聘。


蔺晨抚摸木匣的手掌,缓缓的握成拳,随即又慢慢放开,打开了木匣的机括。


木匣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份圣旨。


蔺晨将那圣旨取出来,单手一抖,将它展开铺满了整个桌面,萧景琰熟悉的字迹便铺陈开来。


蔺晨抬头看向萧庭生,“这是他送给你的大礼,看看吧。”


萧庭生认真读着那圣旨上的每一行字,指尖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不是一份普通的圣旨,那是萧景琰的传位诏书。


所以白离拼了命也要救出萧庭生。


所以萧景琰留给蔺晨的话,是让他“另立新君”,只因早在江南时,他便将自己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连同自己的心,一同交给了蔺晨保管。


萧庭生将诏书的最后一行看完,实在抑制不住,一把将诏书抱在怀中,低声啜泣起来。


到底还是个孩子,梅长苏拍着他的背,叹息道。


此间事已了,蔺晨便站起身来,望着梅长苏,唇边的笑容难得柔和,却隐隐带着几分歉疚,“长苏……接下来的事,便要劳烦你了。”


梅长苏眼眉间一肃,也站起身来,“我明白。”


蔺晨敛了笑容,向着梅长苏恭敬的弯身执礼,“拜托。”


梅长苏同样弯身还礼,“……拜托。”


拜托你,替景琰守好他的江山。


拜托你,一定要将景琰平安的带回来。


 


蔺晨行至院前,还未来得及用法术动身,便被狻猊拦下了。


“你要去哪?”


“自然是要去将景琰带回来。”


“你知道他在哪?”


“将心比心罢了,我若是有机会将景琰关起来,一定会把他带回我的狐狸窝。”


狻猊闻言皱眉,“你是说,佟澈将萧景琰带到了魔界?”


蔺晨点头,“八成。”


“魔界大的很,你毫无头绪,如何去寻?”


听他有此一问,蔺晨反倒笑了起来,“魔界虽大,难道大的过六界天地?我便是一寸一寸的去寻,也要将景琰找到。”


狻猊深深的望着他,“你从前行事,绝不会如此莽撞。”


蔺晨回望着他笑,“情深所至。”


狻猊捏着他的手臂,下意识的用了些力气,随后又放开,“罢了,我跟你去一趟。”


蔺晨大惊,“不行!”


狻猊无奈,“要按你那个找法,怕是十年八年也找不着。你若在魔界停留那么久,父君也是要派我寻你的,还不如现在我直接跟你去了。”


蔺晨闻言,垂眸沉默良久,才喃喃道,“狻猊……哥哥。”


这个称呼,自从蔺晨从个小萝卜头长成翩翩少年郎之后,狻猊便再也没听过了。


这一声呼唤,倒是让儿时相处的一幕幕都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一向不苟言笑的狻猊,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来,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你这一声哥哥叫的,便是地狱我也得陪你走一趟不是?走吧!”


 


魔界,佟澈府第。


佟澈看着侍从将一个破碎的瓷碗从萧景琰的房间里端了出去,皱了皱眉,才踏入房中。


端坐于床榻上的人,往日整齐束好的长发,如今松松的散着,黑瀑似的垂直腰间。


单薄的大袖白衫,倒是衬得他更加瘦削了。


他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向绷紧了的面容难得柔和,便能瞧出几分玉磬的影子来。


佟澈看到如此景象,心里一软,便走上前去,坐到了榻边。


萧景琰见他进来,刚刚一瞬间的柔软便消失无踪,英挺的眉毛皱起来,满身都是生人勿进的冰寒之气。


佟澈倒也不生气,只是放软了声音问他,“为什么不吃东西?”


萧景琰斜斜的瞥了他一眼,“即便我吃了,也变不成你想要的那个人,你何必关心我吃或是不吃。”


佟澈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却见自己一动,萧景琰便警觉的向后移了移,便悻悻的放下手,“你难道不知道?蔺晨已用仙玉重塑了你的身体,你如今即使水米不进,也是死不了的。我让你吃点东西,只是怕你难受。”


萧景琰闻言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你的好意了。只是这里的东西,我吃不惯,并非是要绝食威胁你,你想多了。”


看着这张熟悉的万分的脸,却每每用冷漠疏离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佟澈心中不禁一股火气冒了上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扯到面前,“你就非得这么跟我说话么?”


萧景琰抬眸看他,纯净如星子的眼睛里毫无惧色,“我萧景琰,与阁下并不相识,如此相处,才是我的礼数。”


不知有意或是无意,他将“萧景琰”那三个字念的又重又清晰。


“萧景琰?”佟澈轻笑了一下,“我知道,身为帝王,最怕的是什么,如今你的江山已易了主,你还做什么萧景琰?”


萧景琰抿唇不语。


“还是为了蔺晨?难不成你还指望着他来救你?”佟澈轻蔑的一笑,“他纵使本领通天,在魔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萧景琰垂眸,低笑了两声,“我此生从不依靠别人而活。”语毕,还未等佟澈反应过来,便猛地挥手冲着他脆弱的脖颈挥过去!


葱白的指间,捏着一块锋利的碎瓷片!


佟澈此刻与他距离过近,萧景琰这一招又来的突然,一时躲闪不及,咽喉处被划出一道伤痕,血液奔涌而出!


佟澈放开萧景琰,狠狠的瞪着他,良久,却突然笑起来。


他右手五指微舒,掌上光华闪烁,从脖颈伤痕处抹过,那伤痕便不见了,唯有黑衣上浸润的温热液体,证明着刚才的致命伤并非虚构。


“若我只是个肉体凡躯,此刻怕已经一命归西了!你很好,很好。”嘴上虽说着赞扬的话,猩红的眼眸里却冰凉一片,佟澈伸手一把掐住萧景琰的脖子,“难道你真以为自己能杀的了我?”


虽被人掌握着致命之处,萧景琰眼中却毫无惧色,唇边还带出一抹笑来,“不试试怎么知道。”


佟澈瞪视他良久,终于一把将他甩开,挥袖站起身来唤道,“灰勿,将天华拿来!”


过了一会,此前一直跟着他的灰衣人便显出身影来,手上捧着一个仙气腾腾的珠子。


佟澈刚要在他手中接过天华,灰勿稍稍避了一下,抬眸望向他,“主人,这天华若用不好,连您也要赔进去,三思啊!”


佟澈闻言,冷笑了两声,“我如今身无长物,能赔进去的,也不过是我自己罢了。”


语毕,将那天华握在了掌心。


见他主意已定,灰勿不禁带有几分沉痛之色的,闭上了眼睛。


 


【四十八】


狻猊与蔺晨刚踏入魔界,便看到入口处盘桓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暗红带金的眼眸,俊逸的脸庞。


周身缠绕的魔气,昭示着此人身份。


蔺晨见状,不禁有些担心的望向狻猊。狻猊感受到他的目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迎上前去。


魔君见狻猊走过来,便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带着一脸风流的笑容开口道,“神君,好久不见呀。”


狻猊却没打算跟他客套,直截了当的说,“魔君此前欠我一个人情,如今我来讨了。”


魔君闻言蕴着笑意点头,“我欠你的,可不只是一个人情那么简单……我等了许久,好容易有让神君差遣的机会,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吧。”


狻猊避开他的眼光,一张脸比平日更冷了几分,“你手下的佟澈,将我弟弟的心上人抓了,我们此行,便是来要人的。”


“哦?”魔君看了看狻猊,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蔺晨,“佟澈的确是带了个人回来,只是……那却是个凡人,难不成,蔺晨小兄弟的心上人,竟是个凡人不成?”


蔺晨闻言,笑盈盈的看了魔君一眼,“我此前并未与魔君见过,小兄弟这种称呼,怕是当不起。”


明明是话中带刺,魔君却是听不出来似的,重新将目光落到了长身玉立的狻猊身上,“你没见过我不妨事,我跟你哥哥熟便行了。”


狻猊闻言,皱了皱眉,“难道是凡人,魔君便不能出手相助了?”


魔君闻言哈哈大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奇怪……”他敛了笑容,深深的看着狻猊,“一向最讨厌异族的神君大人,竟能允许自己的弟弟与凡人相恋。”


狻猊眉蹙的更紧,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便被魔君打断了,“走吧,我带你们去寻他便是。”


 


为了防着蔺晨,佟澈是在府第上下了禁制的。只是这禁制,能挡的了蔺晨,却是挡不了魔君。


魔君带着蔺晨与狻猊,轻轻松松的便进入了佟澈府第,寻到了关押萧景琰的房间。


只是这房间内,既无佟澈,也无萧景琰,只有一个灰衣人,跪在床榻前,仿佛在护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灰勿回头,看见魔君的身影,便身子一软,跪伏在地,“魔尊大人……!”


魔尊皱眉,“你家主子呢?”


灰勿伏在地上,身子抖了起来,“我家主人他……他……”


他还未说话,倒是蔺晨眼尖,一眼看到了床榻上的仙珠,“那是……天华?!”


此言一出,饶是狻猊和魔君,也都惊住了。


狻猊两步踏到床边,将那珠子捧到手心里,那珠子周身仙气腾腾,内里光华闪烁,不是天华又是什么?


蔺晨一把将灰勿从地上拎了起来,“难道,佟澈带着景琰进了天华?!”


灰勿身体抖的不成样子,“是……”


蔺晨手一松,灰勿便跌回了地上。他踉跄了两步,恍惚道,“佟澈他真是疯了。”


所谓天华,虽实体为一枚珠子,其中却是另有天地。


若是法力高深者,进入天华后,以法力驱动,便能在幻境中,回到过去的时光。


天华内的幻境,与真实世界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因为天华内的幻境与真实太像,若是心志不坚者进入,便极容易迷失在幻象中,被天华吞噬了魂魄。


蔺晨如今才明白,佟澈带走了萧景琰,不是为了拿走他体内的仙玉,而是想要通过清洗他魂魄上的记忆,让他变成另一个玉磬!


狻猊扶住蔺晨摇晃的身子,皱眉劝慰道,“你先别急,纵使进入了天华,也未必会为其中幻象所迷,待到佟澈法力用尽,自然会带着萧景琰出来的。”


魔君此时却突然出声道,“没有那么简单。”他转头望向狻猊,“天华在我魔界时日已久,有许多秘辛你怕是不知道。这天华,之所以能与现实世界一模一样,是因为它的幻象,皆是现实的镜像。也就是说,天华幻化出的人事物,必须仍存在于六界之中。若是此人此物已在六界轮回中消湮,即使是用法力操纵天华回到过去,消失的人,也是不会出现的。”


他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所有人都知道,玉磬是佟澈的执念,他之所以带着萧景琰进入天华,就是为了让萧景琰亲身感受他与玉磬的往事,再以天华幻境之力,迷惑萧景琰,让萧景琰以为玉磬便是自己。


只是他不知道,玉磬的魂魄早已在轮回中消散了,即使进入天华,即使在天华中用法术回到过去,玉磬也是不会出现的。


众人沉默之中,狻猊手中的天华突然光芒大盛!原本在其中平稳飘荡的光绪突然凌乱暴起来!


魔君担忧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若佟澈发现过去的幻境之中,并无玉磬,以他对玉磬的执着,必定会神智大乱。


到时候以他法力构建的天华幻境必定会崩塌,他与萧景琰的魂魄,都将迷失在天华幻境的碎片里……


“你是不是有办法!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带景琰出来!”


蔺晨一把抓住魔尊的胳膊,眼眸之中满是疯狂之色。


狻猊拉住他,“你疯了!如今天华幻境已崩塌,你若此时进去,不过是多填进去一个魂魄!”


“可是……!”


“你们别争了,对于天华幻境,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我进去将他二人带出来便是了。”


魔君平静的话语,打断了狻猊与蔺晨的争执。


“如今这种情况,纵使你进去也是凶险万分!”


听到狻猊这席话,魔君却笑起来,“神君这话,可是在担心我?”


狻猊偏开脑袋,不去看他的眼睛,“我是怕多欠你一个人情。”


“能让神君欠我人情的机会可不多,我得好好把握住才行。”他话说到这里,狻猊一急,便要说什么,却被他再次打断了,“神君莫急,这天华幻境虽是凶险,若神君愿意为我此行护法,我便有十成把握带他俩出来。”语毕,向着狻猊挑眉一笑,“神君可愿护我一程?“


狻猊沉默了一会,终究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双手结了个印,张开了个兆着腾腾瑞气的法阵来。


魔君在他手中接过天华,刚要施法,却被蔺晨拉住了。


“我虽一心要救景琰,却不想搭上别人的性命,你……”


“你放心,我此生还有未完成的执念,不会那么容易死的。”魔君明明答着蔺晨的话,眼眸却向狻猊的方向瞥了一眼。


蔺晨握着他的手臂,沉声道,“无论你目的为何,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魔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我和你投缘,我若平安出来,记得请我喝酒。”


“一定。”


 


魔君进入天华幻境时,整个幻境已崩塌的七零八落,却唯有一个角落仍旧平稳依旧。


他朝着那个方向行去,果不其然看到佟澈与萧景琰。


佟澈此刻神智大乱,只是缩在一角,不停的唤着“玉磬”的名字,而萧景琰站在一旁看着他,神色复杂。


魔君知道,此时的佟澈早已没有心思支撑幻境,抬头望了望他俩藏身的这一方安稳的小天地,却发现四处飘散的记忆碎片,并非是佟澈与玉磬的往事,而是一个红衣少年与白狐狸的点点滴滴。


魔君重新将目光落回了萧景琰的身上。


原来是这个凡人的精神力,在幻境崩溃时,支撑起了这个救命的角落。


实在是,有意思。


 


这段萧景琰被困魔界的事,大梁的百姓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们知道的,只是此前英明神武的皇帝,突然之间患病驾崩,新帝萧庭生登基。


如果说萧景琰接下这天下时,大梁沉疴已久,积重难返,是个烂摊子;那萧庭生接下来的时候,情况并没好太多。


大渝与北燕联军已来势凶猛,已夺下边境多个重镇,北境全线告急。


就在这国家危难之时,萧庭生却破天荒的任命一位皇室远亲为征北大元帅,举全国之力,领兵二十万,平北境之患。


此人从前从未露过面,只说是皇室隐世已久的宗亲,此前因府第失火烧毁了面容,是以总是带着一副铜质面具示人。


虽是凭空而出的人,虽是身世隐秘,在带兵上,却有着不世之材。他带兵初到北境,便以一场大捷,稳住了北境局势。


此人身边还常随一名喜穿白衣的军师,军师不仅智谋韬略过人,医术也是出神入化,军中好多将士的伤,都是在他手中医好的。


他二人配合无间,不仅将此前失了的城镇拿了下来,还将大渝北燕联军逼退二十里,重铸北境防线。


在此后的三十年间,北境再无战事。


之后十年,大梁新帝励精图治,大力改革。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十年后,元宵节。


梅县为大梁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地方虽小,名气却不小。听说梅县西北那座终年隐秘在云雾中的山峦,便是传说中的青丘之国。也有上山砍柴的村民,说曾见过那山上有姿容艳丽的灵狐。


只是无论传说如何精彩,梅县的老百姓们仍旧过着平凡简单的生活,这元宵节的花灯会,也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一样的张灯结彩,熙熙攘攘。


人群之中,两个容颜俊秀,身材高挑的男子便尤其惹得人注目。一人白衣,一人青衣,只是并肩而行,在花灯掩映下,便如画一般。


蔺晨一手拎着一个鸽子状的花灯,一边拿着个唐狐狸,还要护着萧景琰不被行人撞到,简直恨不得自己生出八个手来。


 萧景琰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买那些无用的东西做什么,说你也不听。”


蔺晨伸出拿着花灯的手,搂住萧景琰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堪堪避过了一个举着糖人奔跑而过的孩童,这才回话道,“今天小离将这些东西送给飞流的时候,他明明很开心啊,谁知道你竟一样也不喜欢。”


萧景琰闻言简直哭笑不得,“我已经这个年岁了,你竟拿我跟飞流比?”


“什么年岁了?”蔺晨看着萧景琰,他莹润的面容在花灯的灯火照耀下,简直像在发光,若不是此刻自己两只手都拿着东西,非得在那白嫩的脸上捏一把不可,“看看,这是谁家刚及弱冠的小公子?”


明知他是有意逗自己,萧景琰却还是笑起来,“都是托了蔺大阁主的福!”


蔺晨眨眨眼睛,勾出一抹笑,“你知道就好。”语毕,趁萧景琰笑的开怀时,将手中的唐狐狸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


萧景琰猛不丁的被塞了满嘴的糖,鼻息之间皆是糖浆甜蜜的气息,不禁带有几分嗔怒的看向蔺晨。


蔺晨看着他的水润的眼眸倒映着灯火的光芒,满满都是自己的影子,不禁心中一热,抬起宽袖遮住两人后,倾身吻了上去。


灯火璀璨,恋人相依,世间最美好之事,不过如此。


---------------------------------------------------------------------------


完结,撒花!


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陪伴,忍受我这篇没有大纲想到哪写哪文笔小白逻辑混乱人物OOC的文,如果在看文的途中能让你会心一笑觉得甜甜哒,我就心满意足啦!


再次感谢所有给我评论给我红心蓝手的小天使们,因为有你们的鼓励,我才能在没有大纲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下来做一个日更虾23333


既然完结了终于可以悄悄的说一声,其实佟澈原本的私设是刘彻的,你们懂得\(^o^)/,后来觉得时间线挨的有点近就抛弃了这个设定,但不妨碍你们看文的时候带入一下,其实双王也很带感的!(被鸽主踹飞


如果大家还喜欢大狐狸景琰宝宝小狐狸飞流宝宝狻猊大冰块魔尊臭流氓的话,我会抽时间写点番外哒!


所以,我们下篇文章见啦,拉钩钩ლ(°◕‵ƹ′◕ლ)

[蔺靖]如梦令 二十七+尾声 (完结)

【蔺靖】【马克】


宇宙爆炸:



二十七




宴会到后头,萧景琰几乎如坐针垫。




对于蔺晨的退席,几个亲兵借着酒劲骂骂咧咧。有几句骂到兴头,极为难听。萧景琰没说二话,脸色都未改变,一抬剑锋。青锋剑将案几斩下角来。顿时大厅再次静如死水。人们面面相觑。




一直都望着这边的林殊面上焦急,刚想起身打圆场却被祁王止了。




祁王声音温如醇酒,一副亲和兄长姿态:“景琰醉了。”




萧景琰扫去衣袍上的酒渍,淡淡站起。林殊瞧见他绷紧的下巴,使了好几个眼色。但萧景琰都详装无视。他举手作揖,脊背笔直,略有蔺晨风范。




 




他知道他给自己留下的影响有多重。刻在骨子里,写在血脉中。就像塑造泥人的工匠,培养花苗的农夫。一举一动,皆由他亲手造成。




萧景琰听见自己呼吸深重,连话语都带着蔺晨那特有的不羁与嘲讽:“臣弟醉了。唯恐失仪,请准臣弟退下。”




祁王依旧笑得温和:“准了。”还体贴地命几个宫人送上解酒药。




但萧景琰哪里有这份心思。他连衣服都未换,出了宫便直接纵马前往林府。果不其然,蔺晨并未回来。问了几个人,也都是说不知。




萧景琰瞧着那黝黑房门。一束梅香早就灭了。说明主人好久未回。蔺晨的外褂还搁在一旁的席地上,他茫茫然伸手拿起,将脸埋在其中。




在闻到那特有药香的时候,他的身子终于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师兄。他想。师兄。




 




回宫的时候,萧景琰牵着马漠漠往回走。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拉成长条的影子。孤孤零零,如同细索的游魂。




出来的时候,林殊也劝过他。他看得透彻,但瞧着萧景琰的面上表情,还是不忍。




“蔺晨这人,原本就与宫廷格格不入。也许让他不要再介入朝堂也是一种好事。”




萧景琰想,道理我都明白。可让我如何放下。




对于蔺晨的想法他不是一无所知。但他依旧愿意相信祁王与父王不同。蔺晨也好,祁王也罢,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煎熬。




 




思来想去,夜已渐深。外面雨水从檐上落下,打在瓦背上听听作响。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床顶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想着琅琊阁的一起习武的年少时光;想着山下的胡闹,想着两人一舟山水共游,想着大漠黄沙陈司镜的不离不弃,想着佛前祈愿。蔺晨跪在蒲团之上,两只眉眼笑得虔诚而又清离。




他原本是那样不信鬼神的男人。




师兄。他想。师兄。




 




门响起的时候萧景琰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又响了一下。节奏有声,像是当年在琅琊阁蔺晨用松子砸着他的窗棂。




萧景琰蓦然起身,衣服都没穿,光着脚就奔去开门。




门只开了半扇。一个火热的身体夹杂着半身冷雨撞了进来。萧景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按在地上。




那是狂风骤雨一般的吻。对方几乎是啃噬着自己的唇角与口舌。他手抬起了最后还是回搂过去紧紧搂住对方的脊背。




师兄。




 




蔺晨头发估计是被树木给扯乱了。带着水汽淋淋洒洒地挂在额前。但他也顾不上这些。他一边撕扯开萧景琰身上的衣物,一边含糊地咬着对方的嘴唇。这样大的力度,直到两人在嘴腔中尝到了一丝甜腥。




这时萧景琰身上所有的衣物已被扯在了地上。




蔺晨终于停了下来。他支撑在他的上空,伸手托起脸,吻了吻他的眼睛。




“现在你还可以拒绝我。”




 




萧景琰咬了咬嘴唇,没有吭声。蔺晨炙热的呼吸正在脸颊上方浮动,充满力度的,宣示着占有欲的吻。他下面已经勃然欲出,只是强忍着在等萧景琰的回答。




 




大约心脏跳了十五下。萧景琰伸出手揪着蔺晨的领口将他往下拉,在蔺晨才弯起的嘴唇上,献上了一个吻。




 




点我




 




那个晚上,萧景琰梦见琅琊阁的桃花开了。怒放的花瓣罩着山头如同笼着一层粉红色的云烟蔺晨站在树下,白衣胜雪,宛若谪仙。清风吹来,他的长袖飞舞,整个人竟似要随风而去一般。他听见自己靠近的声音,回了头灿烂笑道:“快来。小师弟,要不然师兄可不等你!”




 




听着蔺晨要将他抛下,萧景琰着急无比。他奔上前想抓住师兄的衣袖,却只抓了满手花瓣。哪里有蔺晨的影子。




“师兄……!”




 




萧景琰睁开眼睛,半侧已是空无一人。青锋剑好好地摆在一旁的桌上,红穗跟他原本的主人一同失了踪迹。




他终于还是没有再等他。




日已暮,花已谢,春天终究过去。




萧景琰握着那冰冷剑锋,堪堪落下泪来。




 




尾声




 




白露。




黄历上写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官道上一青年纵马狂奔,引得尘土飞扬。路边的小姑娘抬着头笑得一脸娇羞,这小哥可真是好看。这般心急,可是去看他的意中人。




 




这青年便是刚呈上兵权的萧景琰。祁王登基之后,立下大功的林殊与一干人等都有所封赏。轮到了萧景琰,祁王原本想赐他西北将军一职。萧景琰站在原地,却久久没有动静。




“靖王?”




萧景琰站了半响,终于跪地告罪。他声音清亮,回荡在朝堂如晨钟鸣响。




“臣请辞将军一职。”




对比起其他人的震惊来说,站在众人前面的林殊似乎并不意外。他对萧景琰报以一个鼓励的微笑。




萧景琰心中略定,继续说道:“陛下隆恩浩荡,臣心中有愧。然而,这大将军,实非景琰心中所愿。如日后有他人来袭,景琰二话不说,愿提马上阵,报效陛下。但此时,江山永固,景琰只想放下这皇子之位,做回一个普通人。”




祁王再三劝阻无用,最后只好叹了口气:“既然皇弟意愿已决,朕也不好再劝。只望靖王记得,这宫城始终有你一席之地。你我兄弟二人,情义不绝。”




他又好奇问道:“靖王离开金陵,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萧景琰此时终于微笑起来:“我有一个回答,需要告诉一个人。”




 




萧景琰半睁着眼睛。离开琅琊阁十多年,上面的一草一木还是如此熟悉。他们之前爬的那棵桃树,仿若比记忆中更加高了。绿荫浓郁,阳光从树林中洒落,切成小块的光斑。




萧景琰伸手触着那树干上的剑痕,那是他与蔺晨比剑时留下的。当日蔺晨是怎么说的?笑着点着他的额头,说傻师弟,没了我你可怎么办。




“师兄……我回来了。”他喃喃说道,任一阵风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傻师弟,怎么又哭了?”




连这声音,都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萧景琰瞧着自己的掌背,此刻颤抖得厉害。他颤悠悠地回了身,阳光浓烈,他瞧不见对面人的脸。只能听见对方依旧轻快和煦的笑声传来。




 




他说:“萧景琰。你愿不愿意扔下一切和我走?”




 




萧景琰微笑起来。他从未笑得如此坚定不移。




 




Fin




 




 




*在这篇文中,蔺晨始终是一个出世的人。而萧景琰也始终是个入世的皇子。蔺晨可以为了萧景琰一再入世,但他还是属于红尘俗事之外。这是一个,两情相悦的双方为对方付出,放弃一些,又获得彼此的故事。




*这是有关蔺靖我写得最长的一篇文。希望不是最后一篇。谢谢一直陪伴思德的你们。




*在本子里会有1-2个番外。讲一下之后这两人在江湖游历的,肉。主要还是。肉。




*英雄,来点REPO嘛。